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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追忆02 穹顶之战

    暮长乐城喧嚣的庆典声浪渐渐平息,王宫方向辉煌的灯火映照着逐渐安静的街道。人群散去后,原地只剩下敖穹、白狐兽人、几名侍卫,以及站在他们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灰狼少年——墨。

    敖穹那句突如其来的邀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围观的夙龙族民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目光在威严的王者和那个外族的狼兽人之间来回穿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白狐兽人虽未言语,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墨低着头,灰色的狼耳紧紧贴着脑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破旧斗篷的衣角,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敖穹的好意,像一团温暖的火焰,让他冰冷漂泊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渴望“家”的悸动。

    一个遮风挡雨、不愁吃住的地方,这是他自穿越流浪以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夙龙族民,那些眼神中的排斥、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浇灭了他心头的热切。

    他是狼兽人,不对,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族,一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敖穹是夙龙的王,深受爱戴,如果因为自己,让这位仁慈的王在族人心中留下“庇护异族”、“不分尊卑”的污点...墨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上敖穹那双依旧温和、带着询问的金色眼眸。

    “谢...谢谢大王的好意...”

    墨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紧张,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但是...我...我不能去烬忧殿...”

    敖穹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哦?为何?”

    墨抿了抿唇,手指攥得更紧:“我...我是外族...住在王宫里...夙龙的百姓们...会议论您的...对您...不好...”

    他艰难地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晚风中,他再次低下头,不敢看敖穹的反应,仿佛已经预见了对方的失望或恼怒。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敖穹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墨的头顶,揉了揉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灰色狼耳。

    “傻孩子...”敖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更深的心疼。

    “你替吾与子民捉住小偷,吾给你一个安身之所,天经地义,何须在意他人议论?”

    墨的身体僵了一下,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和那声“傻孩子”,让他鼻尖莫名发酸。

    但他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不...不一样的...大王...请您...收回成命...”

    敖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渴望温暖却倔强地推开、只为维护自己声誉的小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更多的是怜惜,他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罢了。”敖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你执意如此,孤也不勉强。”

    他转头对身旁一位侍卫吩咐道:“去,在离王宫最近的西坊,寻一处清净整洁的小院,收拾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墨身上。

    “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大王...我...”墨还想说什么,却被敖穹抬手制止。

    “这是吾的命令。”敖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帮了吾的子民,孤不能让你继续流落街头。住处离王宫近些,也方便照看。”

    他没有再说“烬忧殿”,而是选择了更低调的安排,既尊重了墨的顾虑,也坚持了自己的心意。

    墨张了张嘴,看着敖穹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关怀,最终将所有推拒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大王恩典。”

    敖穹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再次揉了揉墨的脑袋:“好了,夜深了,你先随侍卫去安顿。明日,吾再去看你。”

    他示意侍卫带墨离开。

    墨跟着侍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夜色中,他瘦小的身影渐渐融入长街的阴影,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猩红眼眸,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港口的商团货船,和宫门前那个伫立的、挺拔如松的身影。

    敖穹站在原地,目送着墨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白狐兽人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大王,您似乎...对那孩子格外在意?”

    敖穹望着墨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三木,一个身处泥泞,却仍想着维护他人清誉的孩子...吾只是觉得,他不该被这世道的偏见所埋没。”

    从这一天起,长乐城西坊那间不起眼的小院,成了墨在狛纳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夙龙王敖穹,也如他所言,时常会“顺路”经过,带来新鲜的吃食、御寒的衣物,甚至只是坐下来,问问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狼,今日过得可好。晨光熹微,墨推开小院的门,常常能看到门口静静放着新鲜的果蔬,或是崭新的布匹。有时,他甚至能撞见那位尊贵的王和那个白狐兽人坐在院中聊天。

    每一次,敖穹都只是笑着说:“吾路过,顺便看看。”

    而墨,也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渐渐学会了接受这份沉默而厚重的关怀。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又是一天晚上。

    夜色深沉,长乐城西坊的小院寂静无声,墨躺在木床上,被敖穹送来的厚实棉被包裹着,暖意让他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缝隙刺入。

    墨的狼耳猛地竖起,狼族的本能瞬间惊醒了他,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床内侧翻滚。

    “嗤啦——!”

    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撕裂了他刚才躺卧位置的被褥和床板,木屑纷飞,冰冷的刃锋带着死亡的气息,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墨的心脏狂跳,睡意全无,他狼狈地滚落床下,淡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死死盯向窗口。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来人一身紧致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狐眼,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短刃,刃身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没有任何言语,刺客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再次扑来,短刃直刺墨的心口。

    墨瞳孔骤缩,他只能凭借本能和狼兽人的敏捷拼命闪躲,冰冷的刃锋数次擦着他的要害掠过,在手臂、肩头留下了多道的血痕。

    “砰!”墨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刺客眼中寒光爆闪,手中淬毒的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墨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墨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

    一道白影瞬间出现在了墨的身前,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格挡开了毒刃,火星四溅。

    墨惊魂未定地望去。

    挡在他身前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跟随在敖穹身边、气质优雅的三尾白狐兽人——三木藏藏,他手持长剑,面色平静如水,死死锁定着对面的黑衣刺客。

    “住手。”三木藏藏的声音清冷。

    刺客一击不中,身形急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不解,他显然认出了三木藏藏。

    三木藏藏缓缓转身,看似随意地将墨护在身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奴殿,声音刻意压低。

    “奴殿,不要擅自行动!”

    奴殿一愣:“三木,此狼兽人受敖穹恩宠,留着他只会让敖穹那伪善的‘仁德’之名更盛!杀了他,正好可以让他的民声...”

    “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族兽人,足以败坏敖穹的声誉?”三木藏藏冷静地说。

    “恰恰相反....只会显得夙龙族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被王救助的可怜孩子,敖穹反而会因此获得更多同情和支持,他的‘仁德’之名会更加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但语气依旧冰冷:

    “无论失败与否,今夜的刺杀会破坏到我们的长远计划。”

    奴殿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辩解说得哑口无言,眼神中的杀意和不解渐渐被困惑取代,他确实没想这么深。

    奴殿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墨和背对着他的三木藏藏。

    三木藏藏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优雅从容。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脸色苍白、身上带着血痕的墨。

    “我和奴殿。”三木藏藏的声音平静无波。

    “都是狐族派来刺杀敖穹的刺客。”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狐眼直视着墨。

    “但我早已放弃任务,爱上了敖穹...并一直在暗中帮助他。”

    “不管怎样,今晚的事绝对不要说出去,听明白了么?”

    墨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明..明白了..三木先生...”

    三木的眼神骤然锐利,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知晓了三木的真实意图,墨心中曾短暂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生活能够延续下去。然而,敖穹带着爽朗笑声的探访次数越来越少,三木藏藏那抹优雅的白色身影也愈发罕见。

    长乐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不安的低语,街头巷尾,窃窃私语的人们越来越多“那个迷惑大王的妖狐”、“三木藏藏蛊惑了王心”“敖穹简直就是个昏君!”这些话语不断刺激着墨。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没过几天,天空阴沉,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直劈王宫方向。随后传来的消息,风岭峡的管辖官戾刽崖竟刺伤了敖穹!墨坐在小院冰冷的石阶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仿佛能看见,夙龙一族那看似稳固的命运之舟,正被无形的巨手推向湍急的毁灭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担忧着那位给予他庇护和温暖的恩人,可巨大的无力感束缚住了他,没有力量,没有武艺,没有血气,甚至连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都没有……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过了几日,消息传来:戾刽崖再次试图刺杀三木藏藏,万幸,一道突如其来的青色闪电横空出世,精准地拦截了那致命一击。墨紧握的拳头才稍稍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后来,敖穹和三木藏藏难得地一同来到西坊小院。墨看着他们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面容,心中翻涌着连日来的忧虑。

    他急切地向他们诉说着自己听到的一切流言和变故,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渴望:“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不想只是看着……”他淡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恳切。

    敖穹听完,伸出手,像往常一样,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墨头顶的灰色毛发,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墨,我理解你的心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只用好好生活着,平安快乐,就够了。”

    这份宽慰,在墨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将他隔绝在风暴之外的保护。

    在敖穹和三木藏藏起身告辞,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墨快步上前,将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飞快地塞进了三木藏藏的手中,他抬起眼,淡红的眸子里带着无声的恳求和疑问。

    深夜,三木藏藏如约而至,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大王他有了龙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而那个龙蛋的名字叫‘敖青’,前几天就是它唤出闪电阻止了戾刽崖,救下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之前的一切……风岭峡的刺杀、流言……都是奴殿的所作所为。他篡改了敖穹想要传达给风岭峡的旨意,故意激化了矛盾,引发了戾刽崖的愤怒……”

    三木藏藏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想……尽我所能改变这一切,帮上敖穹……但现在看来……”

    他微微摇头。

    “反而弄巧成拙了。”

    墨静静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

    “对了,”三木藏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墨身上。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和敖穹你的身世,我倒是有些好奇,不妨讲来听听?”

    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三木藏藏好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

    他编织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他将前世父亲的家暴与今生的流离融合,隐去了穿越者的身份,只说自己来自狼族最终流落至此。他讲述时,眼神飘忽。

    三木藏藏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深切的同情和怜惜。

    当墨的声音落下,他轻轻开口::“你和我……很像呢……”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融入夜色,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外。

    墨独自站在小院中央,仰头望着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灰色碎发,那双淡红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和无力。

    要是……自己能帮上点什么就好了……

    容不得他喘息,仅仅半个月后,战争的阴云便彻底笼罩了夙龙族。夙龙与枭龙在作为两族贸易枢纽的须口爆发激战,战火瞬间点燃。

    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惨烈,夙龙族损失惨重!接下来的几个月,枭龙军团势如破竹,夙龙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枭龙大军,要不了多久就能兵临长乐城下!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墨和长乐城剩余的子民被宫内的官员组织起来,准备撤离,前往梵陵避难,墨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心如刀绞。

    他不想走,这里是敖穹为他安排的“家”,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地方!他怎能抛下恩人,独自逃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冰冷的铁甲摩擦声响起,士兵开始催促。墨被裹挟在仓惶的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回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深深地、悲伤地看了一眼那座承载了他短暂安宁的西坊小院。然后,便被粗暴地拉拽着,汇入了通往梵陵的难民洪流。

    夙龙族战败,敖穹会战死……这残酷的结局,似乎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为什么……”墨的心在无声地呐喊。

    “为什么当我终于触碰到一丝来之不易的阳光与美好时……命运就要将其无情剥夺?”

    “为什么我……注定无法长久地幸福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不甘,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在此刻被点燃,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一种蛰伏已久、源自灵魂本源的特殊力量,开始剧烈地涌动、苏醒……

    “那只狐狸还在大王身边呢!明明就是他迷惑了大王,才导致了这一切!”难民队伍中,一个充满怨毒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像刀子一样刺入墨的耳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木先生……他……他还跟着敖穹先生守在长乐城吗?”墨的心猛地一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敖穹先生帮了他那么多,给了他容身之所,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可到头来,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保护着逃离,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要去!哪怕只能让结局好那么一点点!他想尽全力去守护些什么!

    淡红色的、如同萤火般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在他周身浮现、跳跃,带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力量。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生活……哪怕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和无力……他也要去守护!守护给予他光明的人!守护他心中的“家”!

    意念决绝的刹那,他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混乱的避险队伍,士兵的惊呼和阻拦被他甩在身后,他头也不回,朝着硝烟弥漫、战火冲天的长乐城外方向,发足狂奔。

    奔跑中,那些淡红色的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他手中汇聚、凝结,光芒褪去,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枪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狂跳。他越过残破的城门,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城外那火光冲天的战场,义无反顾地飞奔而去。

    此时的战场,如同沸腾的血肉熔炉。敖穹手持凝烟剑,周身水汽缭绕,与法帝丰那焚尽万物的枭龙烈焰激烈碰撞,战况一度胶着。三木藏藏的加入改变了一切,他身法飘忽,手握佩刀,“戏忆密钥”的力量悄然发动,与敖穹的“凝结密钥”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瞬间扭转了战局,将法帝丰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三木藏藏脸色骤变,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

    “三木!?”敖穹心神剧震,瞬间分神,急忙转身想要扶住他。

    “难道是狐族给你下的毒..?”

    法帝丰趁机而上,他背后巨大的枭龙双翼猛然展开,滔天的烈焰瞬间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陨星,朝着分心的敖穹和受创的三木藏藏猛冲而来,炽热的拳风撕裂空气,重重轰在敖穹仓促格挡的凝烟剑上!

    “轰——!”

    狂暴的力量炸开!敖穹如遭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凝烟剑脱手飞出,深深插入远处的泥土中,他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法帝丰缓缓踱步上前,枭龙之翼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狼狈的敖穹。他的声音冰冷傲慢:

    “你犯了致命的错误。一切都是因为你惑于外族,同情弱者。”

    “同情弱者,最终也会变成弱者。这是悲剧的开端。”

    就在法帝丰的杀意攀升至顶点,准备给予夙龙王最后一击时。

    一道瘦削却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从残破的城墙缺口飞跃而下,身影落地,激起一片尘土,正是刚刚赶到的墨。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体内那股淡红色的力量瞬间奔涌至四肢,强行提升着他的速度和力量,他双手紧握那柄漆黑的长枪,朝着法帝丰的后心猛刺而去。

    法帝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气息微弱的外族青年,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战场中?

    他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击,同时反手一掌,灼热的掌风将墨逼退数步。

    “墨!?你怎么会在这里?!”敖穹和三木藏藏同时惊呼。

    墨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强忍着被掌风震得气血翻腾的不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三木先生!带着敖穹先生赶紧离开这里!快走!!”

    三木藏藏看着墨那单薄的背影,看着他手中紧握的长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立刻点头,踉跄着冲到敖穹身边,用力扶住他:“走!”

    “松手!三木!”敖穹挣扎着,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声音嘶哑。

    “我身为夙龙族的王,怎能在这时逃走...!墨!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快走!!”他朝着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墨终于回过头。他深深地看了敖穹最后一眼,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竟努力挤出一个无比感激、无比释然的笑容,仿佛在说: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

    “放心吧..大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敖穹耳中。

    “我一定会活下来……然后找到您和三木先生的……”

    “我保证。”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再次迎向法帝丰,他挥舞着长枪,动作笨拙而狼狈,毫无战斗经验的他,即使有那股神秘力量的加持,在法帝丰面前也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崩裂,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但他像一块顽石,死死地挡在法帝丰追击的路上,用身体和长枪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同时用尽力气嘶喊:“拜托了!三木先生!!”

    三木藏藏眼神一凛,他瞬间再度开启密钥。

    “走马上戏,一世命定。溯洄星河,道阻且长。吾令——开忆!”

    嗡——!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骤然从他掌心爆发,瞬间笼罩了挣扎的敖穹,光芒一闪即逝,敖穹眼中的挣扎和不屈瞬间凝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空洞,他的意识已被“戏忆密钥”短暂操控。

    三木藏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拖着敖穹沉重的身体,踉跄着向残破的城门内退去。

    “休想得逞!”法帝丰眼中怒火滔天,枭龙之翼猛地扇动,滔天烈焰撕裂了空气,朝着三木和敖穹的背影席卷而去。

    墨知道手中的长枪根本无法阻挡这毁天灭地的火焰,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毁灭性的火焰面前,他想用自己的身体,为敖穹和三木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烈焰灼烧、融化,滚烫,撕裂。

    无法言喻的痛苦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呃啊——!”凄厉的惨叫被火焰吞没。

    “不能……就此倒下!”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他双手死死握住插入地面的长枪,任由火焰舔舐,身体剧烈颤抖,却如同钉死在地面的标枪,硬生生没有后退一步。他要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火焰终于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三木和敖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焦黑、蜷缩、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依旧保持着拄枪挺立的姿态,挡在通往城门的路上。

    他的毛发早已化为飞灰,皮肤焦黑皲裂,冒着缕缕青烟,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焦糊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法帝丰。

    法帝丰一步步走近,冰冷的龙爪踏在焦黑躯体的脊背上,沉重的力量压碎了仅存的骨骼,痛让墨再也无法支撑,一口滚烫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猛地喷溅在焦土上。

    “我敬佩你的勇气...所以,我会给你个痛快。”

    “希望……他们已经……离开了……”墨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灼热中变得模糊。

    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楚在撕扯着残存的神经。

    自己是为了守护谁而来……?

    好像……已经成功了……

    “但是……”

    “好痛..好烫....好累...有谁能对我说声……辛苦了……”

    “谁能来……夸夸我……”

    没有等这最后的祈愿在心底浮现。

    烈焰轰然落下。

    火焰吞噬了一切,焦黑的身躯在极致的高温下化为了灰烬。

    “他们使用的……是叫密钥吗……”

    “要是我……有了那种力量……会不会……能做得更好一点……”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又被粗暴揉捏的剧痛。

    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默默祈求着这炼狱般的折磨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迅速退去。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感受,感官在消失,记忆在被剥离,意识在消散。

    ……

    ……

    当最后一点属于“墨”的印记被彻底抹去,一股全新的、蕴含着无尽适应与复苏之力的恐怖存在,在虚无中悄然凝聚、塑形……

    嵌适密钥,于此诞生。

    战场上,法帝丰冷漠地看着那堆随风飘散的余烬,下意识地认为,那被焚尽的,就是夙龙之王敖穹。

    而侥幸逃脱的三木藏藏,在极度的虚弱和混乱中,也遗忘了那个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灰色身影,敖穹从被操控的状态醒来,只记得上一秒还在与法帝丰激战,下一秒便身处安全之地,中间的记忆一片空白。

    “墨”这个名字,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长河之中。

    几个月后,枭龙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们奴役夙龙族为奴隶,让他们永世呆在矿场当作劳力。

    时间流逝 伯恩山深处。

    一个身披深棕色连帽斗篷的身影,在铺满落叶的林间空地缓缓苏醒。

    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刚刚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碾过,血肉模糊……然后,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而且自己还变成了灰狼兽人。

    但……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胸口……皮肤完好无损,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痛感,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沉甸甸的悲伤和愤怒却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