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
“微醺”酒馆的后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墨的身影裹在褐色斗篷里,汇入了早市初醒的人流。他提着一个空荡荡的大竹篮,目标清晰——增加酒馆的收入(虽然敖青完全不缺钱就是了)。
酒水的利润在墨看来还不够,所以他想着如何增加酒馆的收入,直到昨晚,他发现了酒馆那间落满灰尘、几乎被遗忘的厨房。
指尖拂过记忆中油腻冰冷的灶台,醉醺醺的咆哮和砸在脚边的空碗碎片般闪过,又被强行按回心底。这身被迫练就的“本事”,如今成了换取铜狛最直接的工具。
菜市场的喧嚣扑面而来。墨沉默地穿梭,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基础、最廉价的食材上:土豆,青菜还有各种菌菇。
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以前在家中厨房忙碌时,客厅总会传来那暴躁豪横的声音。
【还没做好,你想饿死老子吗?废物!】
【就只有这点?】
无关喜好,这是生存的必需。
回到“微醺”,推开厨房的门,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闲置金属的气息无声地弥漫。灶台冰冷,锅具锃亮如新,墨思考了会儿,得出了结论——敖青确实是个远离庖厨的老板。
墨挽起袖子,打水,清洗。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恐惧打磨出的、近乎本能的精准,整个过程沉默、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当一缕香气,从紧闭的厨房门缝里钻出来,飘进略显沉闷的酒馆座位时,正慢悠悠喝着麦酒的常客牛叔猛地抽了抽鼻子。
“嚯!”他猛的放下酒杯,铜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伸长脖子使劲朝厨房方向嗅着,像发现了稀罕物。
“这味儿!小老板,你在里头折腾啥呢?香得勾魂!”他洪亮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冲着刚从厨房里走出的墨喊道。
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牛叔,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刻板的礼貌:“牛叔,是在练习烹饪。请问...我打扰到您了?” 用词精准,甚至带着点书面化的客气。
“练习?”邻桌一个常来的鹿族客人也忍不住笑了,接口道。“墨小哥,你这‘练习’的香味儿,可把隔壁唐猫的招牌菜都比下去了!青爷这冷灶台今儿是烧了高香了?”
墨再次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礼貌地回应:“您过誉了。” 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又隐入了那扇飘散着诱人香气的门后。但那香气却像无形的钩子,牢牢勾住了大堂里几个客人的心神,连闲聊都显得心不在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等待揭晓的期待。
第三天,飘散的香气变得更加复杂醇厚。傍晚时分,一个刚进门的生面孔猫兽人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吧台后的墨身上:“老板,你们这酒馆…还兼营饭食了?这香味儿,可太不厚道了,专勾人馋虫啊!”
墨正将擦得锃亮的杯子放回货架,闻言动作顿住,侧头看向那扇不断涌出香气的厨房门,低头沉默了几秒才转回头,对着那位猫兽人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而礼貌:“承蒙询问。小店…即日将供应简餐。”
第四日清晨,一块崭新的小木牌被墨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微醺”大门旁最醒目的位置。上面是他清秀工整、一丝不苟的字迹:
【即日起 供应简餐】
熟客们推门而入,目光瞬间被这块新牌子牢牢抓住。
“嘿!真挂牌了!”牛叔第一个嚷嚷起来,熟门熟路地坐到老位置,蒲扇般的大手一指牌子,对着吧台后的墨中气十足地说,“小老板,说话算数!劳驾,一份土豆丝!老规矩的麦酒加冰!今儿可要好好品品你这‘练习’的成果!” 语气里带着老朋友般的熟稔和期待。
“墨小哥,我也要一份土豆丝!” 鹿族客人紧随其后。
“那炖肉的香味儿勾我好几天了,烦请给我来一份菌菇鲜肉炖!” 另一位熟客也忍不住了。
点单声接二连三。墨平静地记下,对着每一位点单的客人微微颔首:“好的,请稍候。” 声音平稳,语调缺乏起伏,却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节。他转身走进厨房,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立刻传出了熟悉的、令人精神一振的锅铲铿锵声和热油滋啦爆响的交响,更加汹涌澎湃的饭菜香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当墨端着一盘酸辣气息直冲鼻腔的土豆丝,稳稳放在牛叔面前时,整个酒馆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牛叔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筷子,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哈气,却顾不上,飞快地咀嚼着,眼睛越瞪越圆。
“唔!…好!”他猛地咽下去,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麦酒,对着墨的方向重重一点头,声音甚至盖过了酒馆的嘈杂。“咱墨老板的厨艺真好!要是什么时候咱们青爷也会炒菜就好了...”
正在赶路的敖青:“哈啑!”
一旁的十泉介看着不断打喷嚏的敖青愣了许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儿也不冷啊...”
厨房的出菜口忙碌起来。墨的身影在里面高效而稳定地移动。菜品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扎扎实实的份量和扑面而来的、令人安心的家常气息。
酒馆的气氛彻底被点燃又沉淀成一种全新的暖融。之前抱怨“太安静”的熟客们,此刻正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饭菜。
墨依旧沉默寡言。他像一道灰色的、高效的影子,无声地穿梭在桌椅间。
“我的厨艺...很好么..?下次得让敖青先生尝尝...”
指尖轻轻拂过墨迹未干的数字,那冰冷的触感下是实实在在的重量。今天的收入甚至高出了前几天的好几倍。
冷灶,终于生起了新火。
今天酒馆打烊的时间比平常早了不少。墨仔细锁好厚重的大门,整理了下衣角就看着敖青之前给的布吉岛地图前往十泉汤。
等到墨来到十泉汤店门口时,只看到了店门口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啊对了地上还躺着一个头顶冒着星星的野猪兽人。
墨反复拿起手里的地图对找了一遍又一遍,小小的脑袋装满了数不过来的疑惑和震惊。
“诶..?”
穿过了化作废墟的店门口,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看着像是店员的白羽翼族兽人。
“请问...十泉浩在哪里..?我受他叔叔和朋友嘱托前来..”
翼族兽人一听到十泉浩的名字就大发雷霆,身上的羽毛都直立起来。
“那个小祖宗拆完店就说找他叔叔去了!我追都追不上!”
“额.....”
“这事儿..要不要写信给敖青先生他们说...?”
深夜,回到酒馆洗完澡的墨疲惫不堪地躺在了床上,刚一闭上眼,他就又来到了漆黑一片的意识空间中。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嘴角上扬,用手抬起了墨的下巴,与他对视着。
“我觉得你还是跟上你的敖青先生比较好哦...?”
墨没有什么动作,表情平淡的直视他。
“敖青先生让我看店。”
“噗哈哈哈哈!别到时候酒馆看着看着...他就先死了..留你一人在这..”
墨眉头瞬间紧皱,瞳孔放大的挣脱了他的手。
“什么意思!?”
“墨”继续大笑着拍了拍墨的肩膀。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知道呢?还不如自己去亲眼看一看他的未来...呵呵. ”
“墨”继续说着。
“到了熊族领地的宝兴城....你会拿回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力量甚至是...关于“你”的真相。”
墨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我还有什么需要找回的记忆。”
“呵呵..很自信嘛..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到时候拿回一切的你了..”。
“墨”转身朝着更加黑暗的空间走去,在墨抓住他前就彻底消失不见。
闪电划过夜空,大雨滂沱,雨声和雷声惊醒了上一秒还在意识空间的墨,或许是因为刚才与“墨”的谈话,他此刻睡意全无。
墨走到了窗户边,将手放在玻璃上,看着屋外漆黑吵闹的夜晚,眼神迷茫,随后,他握紧了双拳。
第二天早晨,想来品尝美食美酒的客人们只看到了酒馆紧闭的大门和一旁的告示牌。
“暂时休业”
布吉岛的野外森林中。
“你...真是个疯子...居然敢就这样用着丝线把我从牢里捞出来..”
惊魂未定的霍川正背靠大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告诉我,极界有什么计划。”墨表情阴冷地蹲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用兽印把我救出来了我就会告诉你吗?呵呵..”霍川坏笑着抬起头。
“这些血丝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监狱把你拉出来,也能让你生不如死。”墨还是面无表情的警告他。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种能耐能让我开口...”
墨只是轻轻眨了下眼。下一秒,他眼睛里原本的猩红被一片混沌的黑暗彻底取代。他凑到霍川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有黑乎乎的雾气缠在他身边。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把你在乎的东西一个个毁掉…比如…你的部落…”
“我根本不在乎杀掉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在乎他们是成年人还是孩子...”
听到这话,霍川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开始发抖,被墨身上那股压力压得快喘不上气。
“不…你做不到…就凭你..怎么可能...”
但此刻的墨像完全换了个人,语气冷得像冰,又稳得吓人。他右手猛地一挥,直接砸穿了霍川身后的树干!
“我当然办得到…”
“给你十秒钟决定...”
密密麻麻的血丝从“墨”身后飘起,数量多得吓人,长度感觉能盖住整片树林。血丝还在朝布吉岛外面飘,好像正冲着某个特定的地方飞快地移动。
“我说!”霍川尖声叫了出来。
墨却在这时站了起来,眼中的混沌散去,恢复为了猩红色,他看着慌乱又虚弱的霍川像是要开口的样子,有点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刚才我怎么了…?他怎么就要说出来了...刚才不是还不怕我的威胁吗...〗
〖算了…先把他要说的话记下来…等他说完再用怨血把他扔回牢里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