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迷迷糊糊的柳南秋感觉自己在梦中好像又经历了地震,掉下万丈悬崖。失重感让她猛地惊醒,随即意识到身下的地面真正在震颤后,她赶紧摇醒其他人。
对地质最敏感的本初晨也醒了,两个人都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抓起就是一顿疯狂摇晃。
心慌感随着震感的愈发强烈而不断蔓延。艾略最先被摇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立马用技能,让他们被一个大泡泡包围着上天。
被强制开机的江河星心跳得贼快,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知道是因为被强行打断了睡眠而产生了应激保护反应,还是因为地震而产生了心慌感。
平复好心绪的江河星望向周围,漆黑一片。以防不测,艾略特意用一个大泡泡把他们九人包在一起。
柳南秋、丁归尔、艾略三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怎么给昆虫安装发光器。
其他五个人蹲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但大多都是温妤和本初晨在激烈讨论,其余三个人蹲着听。
江河星过去一听,发现是围绕本初晨要不要给泡泡造个地面出来,好方便休息。
温妤说土那么重,一会儿破了怎么办。
本初晨“哇”一声,说难道我们九个就不重吗?
最后,这场讨论也没商量个所以然出来。
“其他人会怎样。”罗蔓盯着下面,没头脑地开口。
温妤歪头,指着不远处抓住一只昆虫做实验的三人:“他们不是在那吗?”
江河星摇头:“她说的是下面。”
余震来袭前,几人是在庇护所里,周围有很多人。震感来得太突然,再加上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人也是分分散散的三五成群,艾略只顾得上把他们九人送上天。
此时两人一提,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枯坐一夜,灰白的乌云依旧在天际翻涌,整个世界昏黑,根本不像清晨。
但好歹还有一点微弱的光线,能看清下面的情景。
这次余震不算大,主要是事发突然,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研究了一晚上的三人顶着黑眼圈爬过来。柳南秋最累,往江河星身上一倒就睡过去了。
见没有人员伤亡,紧绷的神经也被突然放松,困意、睡意、疲惫感一股脑地涌上来,像阵阵浪潮,要把他们拍晕在沙滩上。
昏昏欲睡之前,大地再次轰鸣,把几人的瞌睡全都吓走了,只有柳南秋睡得很扎实。
江河星轻轻把她放在旁边,和其他七个人一起凑过去看地面情况。
艾略把泡泡往下降了很多,但因距离太远,他无法救起那些惊慌失措、四处奔跑的人群,只能力所能及地救起来一些。。
这次余震似乎比以往来得都要更强烈一些,甚至隐隐有超过主震的趋势。
片刻间,大地皲裂,破开一条数公里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破土而出一样。
人群来不及躲避,被卷入裂缝中,被地底张着深渊巨口的黑色怪物吞吃入腹。
似乎是吃饱喝足了,作为唇齿的裂缝强行关上,将人类渺小的呼喊声和人类一起永埋地底。
甚至还有好几个人掉落得不深,能爬上来的。但因裂缝猛地闭合,只有一只手爬出边缘的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挤压致死。
“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来,那几只手还高高举起,似乎因为马上能重见天日而高兴。
但不断渗出的血液将下方的土壤染成殷红,他们的生机被完全剥夺,看上去诡魅又妖冶。
雨这个时候下了下来,淅淅沥沥、哗哗啦啦、噼里啪啦。它砸在劫后余生的每一个人身上,将他们的还想活着的念头提取出来,然后将它们浇灭。所有人都愣住了,失去求生欲的他们呆若木鸡。
这副场景,叫绝望。
本初晨捂住嘴,被吓得有些失声:“…双震型地震?!”
双震型地震,指在同一地震序列中,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震级差不多的大地震。
八个人心神振荡,从未见过如此人间炼狱。
江河星捂住了嘴,强烈的冲击感让她直犯恶心,她跑到一旁干呕。
其余几人也不好受,颤抖着,面色灰白。
温妤的反应最为严重。文字赋予她的想象力与感知极为强大。
她现在甚至已经在想,如果裂缝再次打开,看见的会不会是骨血肉粘连成一片?会不会每一个被挤压的人像是大地生出的脓疮,殷红地附着在表面?
温妤面色惨白,摇醒了柳南秋:“…帮帮我们…”
没经过先前场景的柳南秋还睡得懵懵的,听温妤极有画面感的描述刚开了个头她就抬手匆忙制止。
柳南秋神色复杂地将把八人刚刚的记忆提取出来,稍稍把它们美化了一点。
但他们八人尚能如此,那些同样亲历过的幸存者呢?
柳南秋不敢想。
这是第五天的清晨,人间炼狱,形成了。
……
弄好一切之后,几人跳到地面上,沉默地开始搜救还有生命体征的幸存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搜救工作并不顺利,进展有些缓慢。
这边,罗蔓和艾略刚合力抬出一个腿断了的人,下一秒责骂就劈头盖脸地砸来。
“为什么不早点救我!这样我的腿就不会断了!”他努力坐起来,在罗蔓与艾略中,选择一把将瘦弱的罗蔓推倒在地。
尖锐的石头划破肌肤,丝丝血珠渗出。
温妤疯了一般冲上去,被丁归尔和江河星拦住。
“温妤,他是伤者。”
“他是伤者又怎样!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种人就活该……!”
最后两个字被温妤生生咽下,她意识到这两个字对幸存者来说太沉重了。
温妤找回了几分理智,连续的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柳南秋治疗好手上的伤员,并未朝争吵地走去,而是转身去向另一边。
几人又搜救了快两三个小时,终于把最后一个幸存者救了出来。
谢沧川和宋定平把人抬出来,前者一挑眉:“张远长?”
那人本来在呻吟,听到谢沧川的声音猛地抬头,震惊转为激动。
“你们还活着!”甚至因为太过激动,牵扯到了伤口,张远长“嘶”了一声。
“咦?你不是和谢沧川分开了吗?怎么在这?”江河星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先前着急忙慌、急吼吼拽谢沧川跑的人。
张远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多救点人嘛,结果因为不小心,被埋在下面了,还好你们来了。看来我选择回去救你们是正确的,幸好你们这一世活下来了!”
“啊?”一番话说得江河星云里雾里的,其余人听到这边的声音都围了过来。
“你…?”柳南秋开口,思维极跳脱的她猜到了几分可能性。
想象力极丰富的温妤也想到了,不可置信地求证:“别告诉我你是重生的!”
张远长得意洋洋地说:“我重生了,上一世,我的朋友们都在地震中不幸殒命。作为幸存者的我,再次睁眼,居然回到了这场灾难来临之前。zhong活一世,我要救下他们!”
丁归尔失笑:“难怪你火急火燎地就让我们跟你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张远长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没想到你们还活着,只让谢沧川快走,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能活一个是一个嘛。”温妤毫不在意地开口。
在他们看来,重活一世的张远长能选择回来已经非常难得了。
更别提后续他还因救人而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柳南秋偏头,看向了那个还在无能狂怒的断腿人。
灾难面前,有人怨天尤人,事事以自己利益为先;有人不顾一切,也要力所能及地转身救下所有人。
正因这些高尚魂灵,才让人类有了面对天灾的底气、重建家园的决心,让拯救变得有意义、让明天变得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