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想你了 > 第116章 灰暗的日子
    告别徐允寒后,叶惊秋独自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客套拉扯、人情牵绊全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微弱的空调风声,将傍晚的晚风与喧嚣一并挡在车外。

    她往后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身的疲惫掩都掩不住。一整天上课的专注紧绷,再加上偶遇徐允寒、被迫妥协加微信的憋屈无奈,瞬间席卷了全身。

    明明早已想和叶家划清界限,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陪着苏清玲和苏玥汐平静度日,可身不由己的世家牵绊、长辈的强行安排,还是一次次找上门来,让她避无可避。

    叶惊秋垂眸瞥了眼手机,微信列表里多了徐允寒那个陌生的头像,看得她心底莫名发闷,随手按灭屏幕,懒得再看一眼。

    缓了好半晌,她才收拾好纷乱的心绪,发动车子驶离南阳大学。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流淌在路面上,晚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稍稍吹散了几分心头的郁气。一路上她无心欣赏夜景,脑子里只惦记着家里的人,只想早点回去,卸下满身的疏离与防备。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叶惊秋锁好车,缓步上楼,轻轻拧开家门。

    屋内暖灯通明,温馨又安静。苏玥汐早已写完作业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客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小灯。

    和早上出门时不一样,此刻客厅的灯亮着。苏清玲没躺在床上睡觉,她松松挽着长发,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边翻着书,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像是一直在等候叶惊秋归来。

    听见开门的动静,苏清玲立刻抬眸,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了上来:“回来了?今天课上到这么晚。”

    叶惊秋换下鞋子,卸下身上所有的冷硬疏离。一见到苏清玲温和的眉眼,心里堵着的烦闷便先散了大半。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靠近苏清玲,轻轻靠在她肩头,带着一身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清玲立马察觉出她情绪低落,伸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柔声轻问:“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被熟悉的温柔拥着,叶惊秋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外面有叶家的步步逼迫,有徐允寒突如其来的打扰,有躲不开的联姻纠缠,更有自己不得不低头妥协的满心委屈。但好在回到这个家,还有苏清玲在身边,她不用故作坚强,也不用刻意清冷伪装。

    苏清玲柔声又问:“晚上吃饭了吗?”

    叶惊秋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沙哑:“没来得及吃。”

    “那我去给你热些菜。”苏清玲语气温软,转身便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留着晚上备好的饭菜,她细心加热装盘,端到餐桌上,又贴心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汤。餐桌上暖光洒落,饭菜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叶惊秋安静坐下,慢慢吃着晚饭,心底的烦闷被这人间烟火气稍稍抚平。苏清玲就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不多言、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用完晚餐。

    饭后,叶惊秋自觉收拾好碗筷,便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满身疲惫,却冲刷不掉心底那点沉沉的郁结。

    等她洗完澡换好家居服回到卧室,苏清玲正靠在床头等着她。

    屋里灯光柔和,映得人眉眼温顺。苏清玲望着叶惊秋略显落寞的神情,忽然生出想要好好端详她的念头,轻声开口:“惊秋,你凑过来一点。”

    叶惊秋微微一怔,依言慢慢凑近。

    下一秒,苏清玲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掌心温热柔软,指尖轻贴着她的脸颊,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看得格外认真,视线落在叶惊秋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浓密修长,垂落时像小扇子一般,格外好看。

    苏清玲下意识轻声呢喃,带着几分随性的好奇:“你的睫毛好长呢……人家都说睫毛长的人很爱哭,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特别爱哭啊?是不是经常哭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玲自己先愣了愣,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隐秘又敏感的往事。

    而叶惊秋,也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心底猛地一沉。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她尘封多年、从不轻易触碰的过往。

    没人知道,叶惊秋的童年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时候她没有被接回叶家,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姐姐格外宠溺她,爷爷奶奶更是把她当成掌心珍宝,万般呵护。那时的她眼里满是世间善意,天真懵懂,无忧无虑,性子柔软单纯,从不知人心险恶。

    可一切的转折,都从她住校那年开始。

    刚踏入校园住宿,她就遇上了宿舍里自成小团体的三个女生,旁人私下称她们F3。这几个人本就人缘平平,性子骄纵爱捉弄人,偏偏盯上了性格安静、不爱争执的叶惊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起初,她们总以开玩笑的名义接近她,刻意打趣、拿她寻开心。那时的叶惊秋心思单纯,只当是同学间普通的玩闹,傻傻选择相信,从不放在心上。

    可一味的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所谓的玩笑渐渐越过底线,变成刻意孤立、暗中排挤、言语讥讽,甚至是背地里的刁难针对。

    叶惊秋这才慢慢清醒过来,这根本不是玩笑,而是赤裸裸的校园霸凌。

    整整两年住校时光,她都陷在这般压抑孤立的环境里。没人撑腰,没人倾诉,她只能默默隐忍,把所有委屈、难过与无助都藏在心底。也从那时起,她收起了天真柔软的性子,学着冷漠,学着防备,给自己裹上一层坚硬的外壳。

    曾经的她受了委屈也会偷偷掉眼泪,可后来渐渐很少再哭。不是生来坚强不爱哭,是那两年早已把委屈咽习惯,把眼泪都默默忍干了。

    此刻被苏清玲无意间一句话戳中旧事,那些尘封的孤独与酸涩瞬间翻涌而上,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僵在苏清玲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却死死压住情绪,不肯将心底的落寞流露半分。

    苏清玲看着她骤然失神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立刻察觉自己随口的一问,触到了她不愿提及的伤疤。当即放缓力道,捧着她脸颊的动作愈发轻柔,安静等候她缓过情绪,不再多言打扰。

    叶惊秋只是愣神片刻,便很快回过神,眼底那点落寞悄然褪去,恢复了往日平静淡然的模样。

    那些住校时被孤立、被捉弄、独自隐忍的过往,于她而言早已翻篇。岁月流转,她慢慢自愈释怀,早已不再纠结耿耿于怀,更不愿被陈年伤痛困住如今的生活。

    她轻轻抬手,覆上苏清玲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得像晚风:“都过去了,没什么爱哭不爱哭的,早就不记得了。”

    她刻意说得云淡风轻,故作敷衍,不愿将那些压抑的旧事摊开,更不想让苏清玲为自己揪心难过。

    可她越是平静淡然,苏清玲心底就越是心疼。

    在苏清玲眼里,叶惊秋本就该生来被偏爱,一生顺风顺水、无忧无虑。本该被爷爷奶奶和姐姐宠着长大,一辈子安稳被呵护,不必早早见识人心凉薄,不必在懵懂年少时被人抱团捉弄、刻意孤立,更不用一个人熬过两年无人撑腰、无人倾诉的灰暗日子。

    她本该留住年少的天真明媚,不必被迫早熟、竖起铠甲,不必凡事隐忍逞强,把所有委屈都独自咽下。

    若没有那些无端的恶意,没有那场灰暗的霸凌,叶惊秋本该活得肆意明朗,不必小小年纪就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心事,更不必后来深陷叶家的冷漠与牵绊。

    偏偏命运从不愿顺遂人意。

    本该被捧在掌心的人,却硬生生熬过了无人庇护的岁月;本该无忧无虑的青春,却被无端阴霾蒙上了尘埃。

    叶惊秋自己早已看淡释怀,苏清玲却始终放不下。她心疼她未曾被温柔善待的年少,心疼她坚强外表下藏着的柔软,更心疼她受过满身委屈,却还轻描淡写一句都过去了。

    苏清玲没有再追问往事,依旧轻轻捧着她的脸,眸光温柔缱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

    她缓缓俯身,将叶惊秋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过去了就不提了。”她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心疼与笃定,“往后有我在,我陪着你。”

    从前没人护着你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往后余生,换我来偏爱你、护住你。

    那些你本该拥有的顺遂安稳,我陪着你,一点点补回来。

    叶惊秋静静靠在苏清玲怀里,心绪不自觉被拉回那段青涩又别扭的年少时光。

    她唇角抿起一抹浅浅的涩意,轻声开口,嗓音低软,藏着积压多年的苦衷:“清玲,你知道吗?刚开始绝交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去找你和好。”

    苏清玲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低头静静聆听。

    “我那时候已经被她们盯上了,被F3那群人围着捉弄、排挤,连以前一起玩的伙伴也跟着起哄。”叶惊秋语气平淡,却藏着当时的惶恐与无奈,“我不敢明目张胆靠近你,更不敢主动找你和好。”

    “我怕她们连你也一起针对。”

    那时的她早已深陷霸凌的泥沼,孤立无援,成了旁人肆意打趣欺负的对象。她从不怕自己受委屈、被孤立,唯独害怕连累苏清玲。

    她心里清楚,那群人本就爱抱团针对别人,若是看到自己和苏清玲走得亲近,必定会把矛头对准苏清玲,用同样的方式捉弄她、排挤她、拿她寻开心。

    叶惊玲舍不得,也绝不允许。

    自己已然深陷灰暗,没必要拉着最在意的人,一同卷入无端的恶意之中。

    所以那时的她,明明心里早就消了气,日日都想主动低头和好,却只能硬生生隐忍克制。只能故作冷淡,刻意避开苏清玲的视线,任由两人维持着绝交冷战的僵局。

    她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欺负,独自熬过那两年的孤单委屈,也不愿因为自己,让苏清玲受到半点牵连伤害。

    那不是不在乎,不是年少倔强不肯低头,而是她笨拙又沉默的守护。

    苏清玲听完这番话,心口猛地一酸,堵得发疼。

    她从前一直以为,当年的绝交只是两人年少赌气、拉不下面子;以为叶惊秋的冷淡疏远,是真的不在意这份情谊了。却从未想过,她的沉默、回避与不肯靠近的背后,藏着这样一份小心翼翼的顾虑与温柔。

    原来不是不想和好,是不敢。

    原来不是刻意疏远,是怕连累自己。

    那时的苏清玲,隐约知晓她被欺负的遭遇,却因两人正处在绝交的僵局里,只能束手旁观,无能为力,连一句关心都无从开口。

    而叶惊秋,为了护着她,硬生生压下和好的念头,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与委屈。

    苏清玲眼眶微微泛热,将叶惊秋紧紧搂在怀里,力道温柔又珍视,声音带着一丝哑意:“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原来年少的误会与别扭里,一个因绝交束手无策,一个为护人刻意疏离,两人都藏着不曾说出口的在意与满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