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是光头骑士走过来了,他用左手拄着长剑,把剑当拐杖使,一步一顿地朝这边挪过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铠甲上被钉头锤砸出的凹陷还清晰可见,左腿也跛了,每迈一步都要借长剑撑住地面,才能把身体拖过去。
远远看去,他整个人歪斜着身子,像一座随时要垮的铁塔,偏偏就是不倒。
他挪到众人跟前,先朝第一王女行了个目光致敬,他的手臂抬不起来,腰也弯不下去,只能用眼神代劳。
然后他看向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那些骑士和士兵们,声音沙哑道:
“殿下,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
“只是这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地昏迷的同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一王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地说:
“能叫醒的叫醒,叫不醒的……就留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方才道谢时别无二致,还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让听者如沐春风的嗓音。
但爱可听出来了,这位王女说的是一个冷酷到不能再冷酷的决定。
不过,这是正确的决定。
他们四个人:一个断手断脚的光头、一个王女、一个小萝莉、还有一个虽然活蹦乱跳,但也累得够呛的菲娅,根本不可能把地上这十几个昏迷不醒的壮汉拖出去。
能自己走出去的带走,走不动的,留在这里就是他们的命。
“我去叫!”菲娅立刻举起手,像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一样积极,“这个我在行!”
她松开爱可的肩膀,噔噔噔跑到最近的一个倒地的骑士跟前,蹲下身,左右开弓……
“啪!啪!”
两巴掌干脆利落,声音清脆得在地城通道里回荡。那骑士纹丝不动,睡得跟死猪一样。
“下一个!”
菲娅毫无心理负担地站起来,走到第二个人跟前,又是两巴掌。
“啪!啪!”
那黑发士兵的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蹲在他面前、扬起巴掌似乎还想补第三下的菲娅。
“醒了?醒了就起来,能走就跟上,走不动就继续躺着。”菲娅说完就站起来,奔向第三个人。
“啪!啪!”
“啪!啪!”
“啪!啪!”
“……”
菲娅一路扇过去,手法利落,力道均匀,每一下都确保能让对方的脸肿上三天。
爱可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自家老二干这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灿烂。
最后一共扇醒了两个人。一个红头发的骑士,闷不吭声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脸颊,神色还有些恍惚。另一个是先前那个黑头发的士兵。
(温馨提示:扇巴掌不能治疗癫痫,此处为菲娅的即兴发挥,切勿模仿)
“就这两个了。”菲娅拍拍手,回到爱可身边,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点遗憾,似乎嫌醒的人不够多。
光头骑士看向红发骑士和黑发士兵,沉声道:“跟上,护好殿下。”
两人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听到命令立刻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黑发士兵看见光头骑士瘸着腿的样子,主动走过去,把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
新的队伍人数不多,总计才六人,便没再派出哨探。
爱可经过了刚刚那一战,对剩余的骑士团成员,也有了些信任……
嗯,虽然就结果来说,他们全程都在躺。
但能被敌人干倒,而且关键时刻没爬起来偷袭王女,就足以证明,他们不是敌人。
再加上,让一群伤兵走在前面开路,总是不太对劲的,所以,这次的新队伍顺序有了变化。
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的是爱可和菲娅,中间是第一王女,后面是红发骑士,再后面是黑发士兵搀着光头骑士。
值得一说的是,小女巫没有跟上来,她留在了地城里,在那些躺尸的骑士团成员脸上挥毫泼墨,“嘻嘻嘻”的笑声,完全停不下来。
嗯,这样也好,躺尸人员中,若还有人能醒来,不至于一盏灯都没有。
新队伍别过了那些躺尸人员和小女巫,沿着主干道径直往前走,拐过一个直角转弯,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久违的天光。
爱可眯起右眼,透过面具的眼孔望过去,光已经泛着黄了,不是正午那种白亮亮的颜色,而是带着暖调的金黄,像蜂蜜一样浓稠。
这应该是下午的光,太阳偏西了,再过一两个钟头大概就要落山。
那道光底下,是一道向上的大斜坡。
斜坡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坡顶,只能看见坡道一直在往上升,直到被光线和阴影切割成一个遥远的出口。
坡度不算陡,走起来不至于手脚并用,但整个坡的高度差相当可观,少说也有七八层楼高。
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这次众人能清晰听到,倒塌的声音来自何方……
是出口坡道直对过去的那面墙,所以,墙壁后面是空的?!
那后面,似乎有什么庞然巨兽在徐徐蠕动,摧毁着沿途的一切,包括某些运气不好的承重墙。
“咕噜~”菲娅有点拿不准,问道:
“你们在里面关了什么?”
“它不会冲出来吃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