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内讧即将爆发，第一王女立刻站出，进行了制止。
“都住口。”
第一王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燃起的火堆上。
那几个骑士也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菲娅的嘴张着，还要再骂，却被爱可拽住了衣服，也便收了声：
“哼，看在老大的面子上，这次就放你们一马。”
“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第一王女先向菲娅致谢，微微颔首。
随即她目光掠过场中骑士，逐一扫视，直到所有人都低下头去，她才收回视线，转身面对爱可。
她的左脚后撤半步，调整好站姿，随后抬手，从腰侧沿着裙幅缓缓向外拂过一遍，手指在裙面上落得很轻，像是确认布料平整。
接着她捏住两侧裙幅边缘，向上提起，裙摆提到膝上三寸的位置，恰好露出靴尖。
提裙的同时，她膝盖弯曲，身体向下沉去，脊背始终绷直，没有半分前倾或后仰。
最后是低头，她的浅金长发从肩头滑落至胸前，绿色眼眸随之垂下。
第一王女这次的提裙礼做得格外郑重，保持这个姿势过了三轮呼吸，才直起身道：
“封印者阁下。”
“刚才那一剑，救了我的命。我，卡罗琳·洛克坦康，洛克坦康王国的第一王女，在此向你致谢。”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爱可，落在菲娅身上，又微微颔首。
“也感谢你，你在那样的混乱中，第一反应是挡在我身前。这份勇气，我记下了。”
菲娅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小麦色的脸颊上难得浮起一点不太自在的神色，嘟囔道：
“我也没多想，我只是想帮我老大，又不是帮你……”
第一王女没有接她的话。她直起身，转向那群骑士。
她脸上没有怒意，嘴角甚至重新挂上了那抹端庄的微笑，可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放重了几分，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骑士的耳朵里。
“方才，我听见有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对这两位封印者不恭敬的话。”
“汉斯队长。”第一王女看向光头骑士。
“属下在。”光头骑士右拳抵胸，低下头去。
“我不要求你改变对猎诡人的看法。那是王国的律法，是你的职责所在，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干涉。”
“但刚才，他们救下了我。这是事实，而且是第二次。”
空气静了一瞬，光头骑士抬起头，转过身，面朝爱可，右拳重重砸在左胸口。
“封印骑士团封印二队队长，汉斯·阿诺德。”
“感谢二位出手救助殿下。方才骑士团内有人口出不逊，是我管教不严。此事……是我的过失。”
他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接一个地将右拳抵上胸口。铁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感谢二位！”
声音不算整齐，但也不敷衍。
爱可站在原地，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
菲娅抱着手臂，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没忍住翘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第一王女微微颔首，转向光头骑士：“汉斯队长，清点伤亡，整顿队伍。出口就在前方，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是。”
光头骑士转身去整队。骑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去搀扶伤者，有人去收敛遗体，火把的光芒在一张张沾满灰土与血污的脸上晃动。
爱可的视线落在那辆车的残骸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辆让骑士团付出惨重伤亡的钢背兽，就彻底消散了。
只有地面上两道被铁轱辘犁出的痕迹，证明它确实存在过。
“彻底消失了啊。”菲娅站在爱可身边，低声感慨，“老大，你说这些诡异被放逐之后，会去哪里？”
有重生特性的话，应该就是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某个地点了吧。
没有重生特性的话……
爱可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殿下。”光头骑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队伍已经整备完毕。全员负伤，重伤三人，阵亡两人。”
“重伤者三人无法自行行走，需要人搀扶。”
第一王女点了点头：“带上所有伤者，阵亡者的遗体……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回到地面，再派人来收敛。”
“是。”
几个骑士折返回去，两人一组，架起那些还吊着一口气的同伴。
重伤者的手臂搭在同伴肩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人抱怨。
光头骑士正准备下令出发，一个声音从矮墙那头传来：
“帮……帮帮我……”
那声音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濒临窒息时才有的粗重喘息感。
“帮帮我……呼……呼……我真的……”
声音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喘息，像是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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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娅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压低声音道：“什么人？”
没人回答她。墙那边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某种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那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个骑士下意识握紧了武器，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光头骑士皱起眉头，右手慢慢抬起，示意所有人保持警戒。
“这声音……”一个骑士小声嘀咕，“听着像是自己人？”
“帮帮我……哔咔啾——！！”
那一声熟悉的“哔咔啾”揭示了来人的身份，是那位被众人遗忘的哔咔坐骑。
他载着哔咔魔盒，架着伤病号哨探，追上了大部队。
“队长！是班纳和唐尼！”
“我去帮他们！”
一个黄毛骑士从队列里挤了出来，兴奋道。众人知道是虚惊一场，全都松了一口气。
那光头骑士则点点头道：“去吧，尽快跟上队伍。”
黄毛骑士咧嘴一笑，匆匆走了。
光头骑士收回视线，转过身面朝队伍，指挥道：
“出发！出口就在前方，都打起精神。”
骑士们低声应了，架着伤者，铁甲摩擦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廊道里回荡。
爱可没有动，因为她对自己的定位是队伍末位，所以要等大部队先行。
而且，她也需要休息一下，缓解战斗的疲惫、缓解被众人凝视造成的压力、缓解脑壳痛。
菲娅则是单纯想跟在爱可身边，也就默默一同靠墙站着，拿着手机当电灯泡，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一王女身上。
第一王女站在两人身前，双手交叠放在裙前，背脊挺得笔直，站姿依然是标准的王族仪态，半分不露疲态，目送大部队渐渐挪向出口……
队伍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
“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那声音嘹亮，语气兴奋到透着难以自制的颤抖，引得众人都转头看去。
那声音的来源是，去接应哔咔坐骑的黄毛骑士。
黄毛骑士左手拿着火把，火把的光芒摇曳，照出他脸上那有些病态的笑容，也照出他右手握持的匕首。
那匕首深深捅进了哔咔坐骑的喉咙。
哔咔坐骑一脸难以置信，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