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怔愣在原地,惊愕着环境变化时,一个明显的异常终于被她发觉……
周围空无一人,却又人声鼎沸。
说话声、脚步声、自行车铃铛声、机动车的引擎声、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各个店里招呼客人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爱可的耳朵里。
爱可环视四周,却是空空旷旷,不见一个行人,不见一辆行车。
可那些车水马龙的声音就是存在的,且持续存在着,不因为爱可的吃惊而消失,也不因爱可的觉察而遮掩。
仿若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正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忙着各自的人生。
毛骨悚然吗?或许那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但是,爱可不正常,她怀念地球太久了,面对如此诡异,非但没有惊恐逃窜,反而闭上了眼睛,只用耳朵去享受这个世界。
只用耳朵去听的话,就仿佛真的回到了地球一样。
爱可安静的站着,听着身边的车水马龙,听见有两人结伴走过身旁,聊着放假开黑的话题,她一个伸手,却什么都没碰到。
她睁开眼睛,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带走了那缥缈的地球生活。
看不到,也触碰不到。即便愿意当个瞎子在这里生活,也注定是镜花水月。
爱可在数次的深呼吸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在脑内梳理起前因后果。
自己原本是在古代西方的小巷子里站着,没走动,被一阵遮蔽视野的浓雾裹挟,雾气消散后,环境就变成了现代地球街道。
这地球街道也充满了不自然,有热闹的声音,却没有相应的人群。
很明显,这里绝不是地球,那只能是诡异了。
诡异除了手机那种物品型的,还有现在这种场地型的吗?
爱可满头问号,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才发觉了自身装扮的变化。
她上衣是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下身是宽大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发白的帆布鞋,背上背了个书包,脖子上还挂着一张校章卡。
我衣服怎么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我不是进入了诡异里,而是在做梦?
爱可半信半疑地抬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呜……”下次还是别这样做了。
这‘一键换装’,估计是场地型诡异的特性,诡异手机也有个‘手机跟人’的特性,应该可以做参考。
说到‘手机跟人’的特性,效果虽然蛮横又绝对,却并非不讲道理。
‘手机跟人’,是对‘现代地球人手机不离身’的复刻,内置了一套自己的因果逻辑。
其逻辑有‘机主’与‘指纹’两个关键点,手机只跟随‘机主’,而‘机主’身份又由录入到手机中的‘指纹’决定。
只要能理解这套逻辑,就会发现诡异手机还蛮讲道理的。
但是,它也有不讲道理的地方,比如:为什么诡异手机会收录老爷的指纹?
首先排除老爷自己做的,因为他自己都玩不明白,已经要被手机折磨死了。
然后排除其他古代人帮他做的,能玩明白,就会知道手机的价值,即便只有「天气」和「地图」功能能够正常使用,也绝对舍不得把这个好东西送人。
那答案就是……‘诡异’自己做的。
换句话说,就是在‘诡异’出现的时候,‘诡异’会自带一些‘初始条件’。
‘初始条件’是‘不讲道理’的。
但是,诡异会以‘初始条件’作为起点,遵从地球生活的逻辑,进行‘讲道理’的发展。
爱可想到这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现代衣着,自己刚被卷进来,还什么都没做,这身衣服,肯定是‘初始条件’。
‘初始条件’重要性是极高的,眼下自己的头等要务,就是更清晰的认知,‘初始条件’到底有哪些。
爱可想明白了任务,就揉着还在疼的脸颊,坐到路边石墩子上,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原本的旅行斗篷、粗布麻衣、钱袋子、背包、防身匕首全都不见了。
唯一被保留下来的装备就是自己手中握着的手机。
爱可皱起小眉头,疑惑地盯着手机……
这手机被保留的原因,是本身的‘诡异’属性?还是被我攥在手中的缘故呢?
好吧,这东西不是胡乱瞎猜就能想明白的,暂且放下吧,如今自己身上装备全变了,需要重新检查过。
爱可一翻搜身,发觉自己内里是白色短袖款校服T恤,外层是蓝白相间校服外套,下身是蓝底白条长裤,裤口袋里还翻出来不到十块的零钱。
书包里则是教科书、文具、作业簿、一面小镜子、一把粉红色塑料梳子。
梳子上贴了几个卡通贴纸,镜子则有一道裂痕,但不妨碍使用。
从这些东西来看,自己的新身份是个家境朴素,但开始在意形象的女学生?
爱可推理出自己新身份的冰山一角,重新背好自己的书包,掏出校章,仔细查看校章。校章是挂脖式的,由一条蓝色化纤带挂在自己脖子上,末端是锃亮的金属夹子,夹着一个透明pvc塑料卡套的卡套套耳。
卡套里面是校章卡本体,其最抢眼的部分是一张红底寸照。
这个就是我现在的样貌吗?
爱可盯着寸照看,又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镜子。
两相对比,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了,毫无反转,就是本人照片。
照片中,爱可披肩的白发没本质变化,但是比以前不修边幅时整齐了很多,也扎起了小马尾。是标准的女学生发型。
长度足以遮住眼睛的刘海,被朴素的发卡固定到两边,是没有遮住眼睛,不会被教导主任找茬的好刘海。
我这头白发,嗯……既然能顺利拍照入学,那应该是被学校接受了吧,毕竟又不是染的。
只是,不论寸照里,还是手机里,右边脸颊上那道疤痕依旧。
左边,原本被刘海遮住,如今已经显露出来的左眼那,则戴了一个白色眼罩。
爱可抱着侥幸的心情,尝试把眼罩打开,睁开左眼。
“哎~果然还是看不见啊。”
太贪心了,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就知道,断指都没有复原,那被挖掉的眼珠也不可能复原。
想必,身上其他地方的疤痕也没有复原吧。
爱可陷入了抑郁……
一秒。
爱可重新打起精神,甩着小脑袋,把负面情绪都排挤出去,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咱可是要成为诡异王的!怎能被区区旧伤给打击呢?继续看校章卡上的信息。
校章卡上第二显眼的就是学校的名字「顺风第一中学」。
爱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校门,那校牌上有明显上了年头的鎏金字体,写着「顺风第一中学」。
看来自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当然,实际上不是。
爱可的地球人生里,不论是初中还是高中,都不是在「顺风第一中学」度过的,甚至从没听过「顺风第一中学」的名字。
但是,「顺风第一中学」与她记忆中的学校倒有七八分的相似,挺怀念的。
呃,好吧,自从来到这个诡异里,怀念的感觉随时随地都在萌生。
就是对着地上不知谁丢下的瓶盖,爱可都能怀念上半个小时。
先收住怀念,继续看校章卡。
「班级:701」
「姓名:爱可」
「座号:11」
这就是全部的信息了,虽然算不上多大用,但总是有些用的。
忽然间,爱可的视角边边跳了一下,多出来一辆黑色女装摩托车。
爱可转头去看摩托,这诡异里还能刷新摩托车的?
不对。不是普通的刷新。
从车身的摆动,刚刚被放下的车脚架,随着惯性自然偏转的车头,旋转的钥匙孔,都能判断出,有一个看不见的车主正在停车、锁车、下车。
爱可转而看向街道正中,那里空无一车却车辆声连绵,这似乎表示:运动中的车辆是不可见的?
爱可又看向街道边边,那里停着辆早已积灰的小轿车,这似乎表示:不运动的车辆就是可见的?
不,好像不准确。
爱可又看向了那辆刚刚停止驾驶,又刚刚才“被可见”的摩托车,产生了新的猜想:
道具的可见与否,似乎是和‘人’相挂钩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与‘不可视的人’紧密联系的道具,本身也会变得‘不可视’,就像道路上那些被‘不可视的人’驾驶的车辆一样。
相反,与‘不可视的人’关联不紧密,只是轻度互动的道具,本身又会恢复到‘可视’状态,就像那辆积灰的小轿车和刚刚停下的摩托车。
爱可决定仔细观察,先把规则弄懂。
毕竟,就像她收服诡异手机时候一样,了解诡异,才能收服诡异,最终成为诡异王嘛。
爱可抱着这种猜想,决定细细观察那女装摩托车,想要从那位看不见的车主身上验证自己的判断。
虽然看不见,但是车主穿的是皮鞋,皮鞋落地的脚步声很响亮,即便是在这种热闹的街头,只要留心听,也能听到摩托车车主下车后的去向。
车主去了旁边那个水果摊。
爱可背上小书包跟了过去,听见一个充满雄性魅力的嗓音,用成熟稳重的声调说道:
『哥们,你这瓜多少钱一斤?』
哦,车主是来买瓜的。
爱可视线投向水果摊,水果摊上草莓、菠萝、西瓜成片摆放,后有一复古铁秤和几把椅子。
椅子上虽然空无一人,但爱可知道,那里肯定有人,而且是水果摊摊主的位置。
果然,爱可听到那边传来回话。
『两块钱一斤。』
『卧槽,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你瞧瞧这现在哪有瓜呀,这都是大棚的瓜,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给我挑一个。』
『行。』
水果摊摊主与摩托车车主进行了简单的沟通,然后,爱可期待的事情发生了……西瓜堆里,一个西瓜凭空消失。
而后,空无一瓜的空气里,传来了“砰砰”声,是那个看不见的摊主在拍刚刚消失的西瓜!
爱可进一步测试,听着拍瓜的声音,整个身子朝那边抱抱,却抱了个空,不论是透明西瓜还是透明摊主,都没摸到。
爱可又摸了摸摊上的其他西瓜,指尖感受到了瓜皮的清凉与坚实。
有答案了:道具本身是‘可见可触碰’的,但是,当道具被‘不可见不可触碰’的人使用的时候,自身也会变得‘不可见不可触碰’。
就在爱可为自己的新发现高兴时,猛然听到了一句哭嚎,用的不是现代地球语言,而是洛克坦康王国的通用语:
“这到底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
声音来自对面街道,爱可立刻眺望过去,看见了两名中年男人。
那两男人穿着休闲外套,配宽松长裤,是现代地球路人扮相,但爱可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是老爷和卡森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