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听懂了,也明白这里留不住一心想走的爱可,既然不能阻拦,那就只好相助。
他心底盼望,只要爱可把诡异带得足够远,即便是爱可死了,诡异也找不回来。
卡森总管再次进入房间时,老爷已然经过几番无果的劝阻,只能把卖身契交还爱可。
爱可捧着卖身契细细观看,看得老爷又是对卡森瞪眼。
你管这叫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的哑巴?
卡森总管心虚得直冒冷汗,不言不语,只是添灯。
天还未亮,老爷与卡森总管一起,带着爱可走向庄园侧门。
老爷走在前头,给爱可提灯引路。
爱可走在中间,背着背包,穿着旅行斗篷,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
卡森总管跟在末尾,抱着那特制的隔音箱,箱子里封着的是正在响铃的手机。
三人在侧门前停下,为爱可的出行等待合适的时机,也就是手机每小时一次的三十分钟暂歇期。
老爷把提灯挂到墙上,摆出一副愁容道:
“哎,孩子,我最后再给你说说外面的厉害……”
“你在外面呢,不单单是要吃生活的苦头、诡异的苦头,而且,也要吃骑士、教士与猎诡人的苦头。”
“老爷我是舍不得你走,不愿你在外面吃苦,若是有个万一,你被那些个封印骑士、封印教士、猎诡人捉了去,他们眼里只有诡异,未必会有老爷我这般善待你。”
爱可面无表情,知道老爷也不比那些骑士、教士、猎诡人来得省心,只是沉默不言,听着这诡异世界的情报。
“这周遭地区的诡异,都是由王国封印骑士团下属巡视厅第五巡游队负责。”
“第五巡游队上个月刚巡视过这里,按照常规,下次来是两个月以后了。”
“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那些平民若是发现了诡异,肯定要报给领主,领主又会呈给王都的封印骑士团总务厅。”
“总务厅知道你了,你就被盯上了。”
爱可若有所思的歪歪头,虽然没出声,但老爷也看得出来,这孩子再问“盯上又怎样呢?”
老爷摇着头道:“我也不知晓详情。只是听说,封印骑士团的人处理诡异,只管诡异不管人。”
“若是他们发现诡异是黏在你身上,拿不走的……”
“往好了说,是要把你关进地城里,永世不得出来。往坏了说吊死、烧死、溺死、砍头都有可能。”
“老爷我是绝不愿意看到你被人给害了,可是这诡异又总响个不停,你在外面生活,我实在担心,要不你还是留下吧?”
老爷越说心里越怕,怕爱可死了,诡异回来,就轮到他自己。
爱可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她出门就把闹钟关了,遇事就把手机扔掉。被人讨要手机就果断送给对方。怎么想都出不了事。
老爷一阵揪心,叹了口气,又继续给爱可讲述:
“哎,孩子,你在外面第二个要防的就是猎诡人。”
“猎诡人们没有组织,也见不得光。身上或许已经带着些诡异,或是没有诡异,只有些诡异知识,但全不是好人,遇见了就躲开些。”
“猎诡人们虽然自己也在躲避骑士团和领主,但也总盯着其他诡异,你若是被他们发现……”
“好的是直接抢了你,坏的就是连杀带抢,又要了你的命。”
爱可点头,心里有了个画像,猎诡人差不多就是中世纪不法分子的诡异版吧。
老爷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揪心。看着爱可这娇小个头,真是担心的不要不要,转头对卡森道:
“去,去给孩子拿把防身匕首来,要好的,但别花哨。”
“好的老爷。”
卡森总管放下箱子,快步跑开,不多时间又带着匕首归来。
爱可获得:全村最好的匕首+1。
老爷继续给爱可讲解,“外头呢,还有教廷下辖的封印院,与骑士团不同,出没行踪不可捉摸,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各个王国、各个领地,去封印诡异。”
“话虽如此,但教廷与王国明面和睦,暗地里多少有些不对付,所以教廷封印院通常来说,都会主动避开封印骑士团。”
爱可继续点头。懂了懂了。封印骑士团是按周期刷新的世界Boss,教廷封印院是和世界Boss异步刷新的精英怪,猎诡人是纯随机蹦跶的路边野怪是吧。
这时候,一阵鸡鸣响起,老爷和卡森总管都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色,看见东边的天空已经蒙蒙亮。
老爷知道城门已经开了,剩余时间无多,就赶紧从卡森手里接过那个最大的布袋,塞进爱可怀里。
布袋沉甸甸的,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袋子是铜子,你带在身上,足够管你日常用度。”
爱可听着,点着头,把手中铜子系到腰间,用斗篷盖住。
在老爷的示意下,卡森又取出另一个稍小的皮袋,替爱可放进了后背背包的最里面。
老爷指了指那皮袋:“这一袋子是银令,你藏在包里,不要轻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用时,得看准诡异的空隙,去城镇里头买了生活必须,换下的铜子又能够你用度。”
老爷说完,又从自己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口袋,拉过爱可的手,把皮口袋按进她掌心里,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洛克坦康金币,是市面上最值钱的金币。”
“你贴身藏好,除非到了山穷水尽,否则千万别拿出来用,一定要用时,也只能和有身份的人用。”
老爷给予爱可的钱财,对平民而言价值不菲,对于老爷本人而言,却是九牛一毛,算不上大钱。
老爷这是用一笔不大的钱,去给自己买一个人寿保险。让爱可好好活着,好把那诡异永远拴在爱可身上。
爱可握了握掌心的小布袋,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五年了。吃不饱的饭,干不完的活,也算是领到工资了。
她按捺住雀跃,面上纹丝不动,把金币放进内兜里。
忽的,手机又蹦到了爱可口袋里,亮着屏幕,响着喜羊羊。
爱可把手机掏出来,卡森总管已经把箱子开了盖,送到爱可手边。
手机被丢进箱子里,箱子合上,吵闹的铃声顿时消失。
按照老爷他亲身测出的规律,知道这次响铃后,距离下次再响要半个小时,这半小时的空隙,就是爱可离开城镇的时间。
“卡森,开门。”
侧门推开,爱可稳稳踏出门框,门外是一条窄巷,灰蒙蒙的,透着潮气,石板缝里还长着青苔。
身后传来老爷最后的叮嘱:“孩子,你出了巷子就能看到城门,快点离开,别被人发现了诡异。”
他话语结束,随后是木门合拢的咯吱声,爱可没有回头,顺着巷子快步行走。
爱可离开了居住五年的庄园,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异世界生活……
自从穿越以来,爱可大多数时间都在庄园里,做着奴隶的底层工作。
如果用游戏来比喻,就是目标明确,地图局限,自由度极低的线性箱庭游戏。
如今,奴隶身份解除,离开庄园的同时,没有被赋予目标,甚至连经济压力都没有。
放到游戏里来说,就是骤然进入了开放大世界的游戏地图,还是完全没有任务引导那种,通常来说,是会感到无所适从的吧?
但是,爱可没有丝毫迷茫。
因为,爱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想要收集它们!
想要收集那些来自现代地球的物品;那些被这个世界所恐惧;被本地人称为‘诡异’的灾害。
这并非一时的贪念或狂妄。
爱可很清楚,自己身为现代地球人,在面对这些‘诡异’时拥有得天独厚的信息优势。
那些让本地人困惑乃至癫狂的‘异常’,对自己而言,只是常识和随意就能想通的因果。
而且,收集它们也能切实提高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在这个残酷的古代世界,过得更安全。
就像这次,正是靠着手机,自己才得以挣脱被奴役的不幸。今后自己会收集更多的力量,远离所有的不幸。
更何况……收集这些‘诡异’,何尝不是一种‘他乡遇故知’呢?
思绪至此,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在爱可脑海中点亮:
既然‘诡异’都是现代地球的物品,那么,它们存在的背后,会不会就隐藏着联通地球的归途?
我,只要一直收集下去,是不是终有一天,能够回到地球?
爱可走出了阴暗小巷,黎明的第一缕光正从东边的屋顶上漫过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迟到了五年的异世界生活,就要重新开幕了!
爱可燃起来了!
爱可壮志凌云!
“啪叽~”
爱可被撞得失去平衡,慌张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
她的身体猛地一顿,恢复了平衡,不是她抓住了什么,而是她的右手,被人握住了。
握着她手的那人是个少女,蓝眸配着金发,是典型的西方配色。
她的金发在额前自然垂落,两鬓长发垂到胸前,与脑后的单马尾一样长短,一样带着西方人的波浪卷。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撞到你了,没受伤吧,小朋友?”金发少女朝爱可致歉。
爱可也是装哑巴装惯了,本能地保持沉默,回以摇头。
金发少女见爱可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便从兜里掏出一枚铜子,往爱可右手塞去。
“吓到你了是姐姐不好…”
“…这个铜子算是姐姐给你的补偿好不好?”
铜子触及爱可右手时,金发少女就看见了爱可右手的与众不同,那右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小拇指是五年前被切去的,是爱可穿越那会的惨剧。
爱可被激起了不好的回忆,立刻缩手挣脱,快步跑开了。
金发少女注视着远去的爱可,检查起了自己的装备。
切小拇指可是对扒手的警告,虽然这次是自己撞到的她,但撞人行窃是常见手法,与扒手相撞后,自然是要检查的。
检查钱袋,钱袋还在,没有漏袋;检查装备,装备还在,没有丢失。
金发少女又特意把手伸到腰包里,掏出珍视的宝物,确认完整……
这宝物的画风与古代世界格格不入,是张4.3 cm× 3.4 cm的大头贴。
大头贴已经随着岁月泛黄,内容却依旧清晰,是一位女性与一只萝莉的合照。
那女性是个金发的美女,乍看之下与拿着照片的金发少女有些相似。
两者之间却有个明显的差异点,金发少女是一双标准蓝眼睛,而照片中的女性,是红与蓝的异色瞳。
异色瞳女性叼着吸管,吸着罐或许是可乐的饮料,揽着一只金发蓝眼小萝莉,在小萝莉茫然的眼神里,拍下了这张合照。
合照把两人的头像挤在一起,用卡通的爱心边框牢牢锁住。
金发少女舒了一口气,没再去想与扒手相撞的事,而是用指腹轻轻抚摸照片上的异色瞳少女,轻声呢喃: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爱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