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曲筱绡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陆承安送的那个马克杯里多了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今天中午,别吃饭。”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字迹——不大不小,不潦草也不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刚刚好。她笑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了——“早安”“记得锁门”“雏菊不用天天浇水”。她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个抽屉迟早会被纸条塞满。
上午十点,安迪过来找她。“GI项目第三阶段的客户反馈回来了,满意。他们问能不能提前启动第四阶段。”曲筱绡看着安迪递过来的邮件截图,周总监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克制——“项目进展符合预期,建议提前启动下一阶段。”没有感叹号,没有“太棒了”,但“提前”两个字说明了一切。如果做得不好,客户不会提前。
“能提前吗?”安迪问。
“能。但要把前三个阶段的人力和物力重新调配。”曲筱绡想了想,“我跟项目组开个会,下午给你方案。”
安迪点了点头,没有走。“陆承安昨天带你去吃面了?”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说那家面馆他从小吃到大,从来没带别人去过。”安迪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曲筱绡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安迪走了。曲筱绡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你是第一个。这句话从安迪嘴里说出来,比从陆承安嘴里说出来更重。因为陆承安说,可能是情话。安迪说,是事实。
中午,陆承安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曲筱绡上车,车里多了一个抱枕,灰色的,软软的,放在副驾驶座上。
“你放的?”
“嗯。你上次说座椅太硬。”
曲筱绡抱着抱枕,靠着车窗。“今天去哪儿?”
“另一家。”
车开了三十分钟,停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两边是老式里弄,墙上有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陆承安带她走进一家很小的馄饨店,比昨天那家面馆还小,只有三张桌子。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包馄饨。看到陆承安,她笑了:“来了?老样子?”
“老样子。两碗。”
曲筱绡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墙上贴着一排手写的菜单,只有三种馅——鲜肉、荠菜肉、虾仁。她看着那个“虾仁”咽了一下口水。
“你以前也带别人来过吗?”她问。
陆承安在她对面坐下。“没有。”
“我是第一个?”
“是。”
馄饨端上来了。一碗六个,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蛋丝和紫菜。曲筱绡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虾仁很弹,肉馅很鲜,汤汁在嘴里炸开。
“好吃。”她说。
“那当然。我从小吃到大。”
“你小时候不是在北京吗?怎么来上海吃馄饨?”
“我妈是上海人。每年暑假,她带我来外婆家。外婆住在这条巷子里。”他指了指窗外,“那扇蓝色的门,就是外婆家。后来外婆不在了,房子卖了。但这家馄饨店还在。”
曲筱绡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她想,他带她来的这些地方,不是餐厅,是他的记忆。他把记忆打开,让她走进去。这是比“我爱你”更重的话。
吃完馄饨,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墙上的爬山虎红得像火,偶尔有猫从墙角窜过去。曲筱绡走在他左边,没有牵手,但肩膀挨着肩膀。
“你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很凶。”陆承安笑了,“小时候我去外婆家,她不许我睡懒觉,每天早上六点叫我起来跑步。她说男人不能懒,懒了就没出息。”
“你恨她吗?”
“不恨。因为她对自己更狠。她六十岁的时候还每天跑五公里,跑到膝盖坏了才停。”
曲筱绡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每天早上在弄堂里跑步,膝盖跑坏了才停。她忽然觉得,陆承安的“不懒”,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出来的。
“你呢?”他问,“你小时候谁教你?”
曲筱绡想了想。“没人教我。我妈忙着等我爸,我爸忙着不回家。我自己学的。”
陆承安停下脚步,看着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冷?”
“不冷。你手凉。”
“等久了。”他笑了笑。
两个人继续走。走了几步,曲筱绡主动牵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她握紧了,想把温度传过去。
“陆承安。”
“嗯?”
“你以后不用带我去什么高级的地方。这种地方就行。”
“为什么?”
“因为这种地方,你才是你。”
他没有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
下午,曲筱绡回到公司。安迪在办公室等她,面前摊着GI项目第四阶段的方案草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完了?”
“吃完了。”
“吃什么了?”
“馄饨。虾仁的。”
安迪看了她一眼。“他带你去他外婆家了?”
“外婆家不在了。但巷子还在,馄饨店还在。”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带你去看他的过去,是因为他想让你参与他的未来。”
曲筱绡在沙发上坐下。“安迪姐,你跟谭总……是怎么开始的?”
安迪愣了一下。她很少跟人聊自己的事,但这一次她没有回避。“他追了我很久。我不答应,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适合谈恋爱。”
“后来呢?”
“后来他跟我说,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的。适合不适合,要试了才知道。”安迪看着窗外,“我试了。发现他说得对。”
曲筱绡看着她。“你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他是值得的人。”
曲筱绡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值得的人”,因为她知道答案。值得不值得,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陆承安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是值得的人。
晚上,曲筱绡回到欢乐颂。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把今天陆承安别她头发的那段回忆翻来覆去地想。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她不知道该回应。
手机亮了一下。陆承安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我也是。”
“今天的馄饨,你觉得怎么样?”
“好吃。虾仁很弹。”
“下次带你去吃生煎。”
“好。”
曲筱绡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笑了。她发现,他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世界打开给她看。不是一下子全部打开,是今天一个馄饨店,明天一家生煎馆,后天也许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胡同。她不急,因为她知道,好的东西,值得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