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曲筱绡正在工位上写GI项目线下沙龙的执行方案,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爸的律师今天来家里了。”
曲筱绡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曲父的律师去家里,不是谈感情,是谈财产。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先把方案的最后一段写完,保存文档,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间。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回荡。
她拨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评估师。说要给家里的房子做评估,说是‘为了财产分割做准备’。”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房子的事不急,先把公司的账算清楚。”
曲筱绡握着手机,心里给母亲竖了个大拇指。公司的账,才是真正的核心。房子是死的,公司是活的。房子卖了就没了,公司还有未来。母亲不要房子,她要的是她当年亲手打下来的那一部分。
“妈,你没答应?”
“没有。我让他们先回去,说我要咨询一下律师。”
“你给林律师打电话了吗?”
“打了。她说我做得对。不要急着同意任何东西,等他们出方案,我们再还价。”
曲筱绡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天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妈,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还好。就是觉得,”曲母的声音轻了一些,“这二十年,好像一场梦。醒了之后发现,该我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曲筱绡没有说什么“你一定能拿回来”之类的话。她知道母亲不需要这些。母亲需要的是有人站在她旁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刀——不,是递上一份证据、一个电话、一个靠得住的人。
“妈,我已经让阿豪在整理公司资产转移的记录。你那边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曲筱绡在楼梯间里又站了一会儿。她想起曲父昨天说“我想把公司的一部分资产转让”,想起母亲说“先把公司的账算清楚”。同样一件事,两个人,两种完全不同的立场。曲父想的是怎么保他儿子,母亲想的是怎么保她自己的东西。
她回到工位,打开抽屉里的那个U盘。阿豪的报告在里面,五千万的供应链金融合同,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涉案的账户,全部清清楚楚。她握着U盘,在手心里转了几圈,然后放回抽屉锁好。不是不用,是用在刀刃上。
中午,曲筱绡去了安迪的办公室。安迪正在吃一份三明治,看到她进来,把另一半推过来。
“吃了吗?”
“没。”曲筱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你爸那边又有新动作了?”安迪问。
“律师去我家了。要给房子做评估。”
安迪放下三明治,拿纸巾擦了擦手。“他动作比我想的快。看来曲连杰的窟窿比他说的要大。”
“你觉得他会卖哪部分资产?”
“不动产。公司名下的写字楼、厂房、土地。这些变现快,不影响主营业务。”安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如果你是曲连杰,你会让曲父卖这些吗?”
曲筱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曲连杰挪用的钱,大部分已经转到澳门了。那些钱,就算曲父卖了资产补上窟窿,也追不回来。曲连杰真正怕的不是公司被掏空,是有人追究他挪用资金的责任。”安迪放下水杯,“所以他在意的不是曲父卖不卖资产,是那个掌握证据的人——你——什么时候出手。”
曲筱绡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安迪说的对。曲连杰怕的不是曲父卖资产,是怕她把证据交出去。五千万,够判十年以上了。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安迪看着她,“让他怕。他越怕,越会犯错。他越犯错,你手里的牌越大。”
下午,曲筱绡提前下班,去了邱莹莹的小档口。
几天没来,这里已经变了个样。墙面刷了新漆,地面铺了锁扣地板,吧台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打磨之后换了新的台面。邱莹莹蹲在地上,正在拆一台二手咖啡机的包装。
“怎么样?”曲筱绡走进去。
“差不多了!”邱莹莹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灰,“明天装好咖啡机,后天试营业!”
曲筱绡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得只能站三个人的空间,墙上贴了邱莹莹自己画的菜单——“拿铁”“美式”“卡布奇诺”“手冲咖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认真写的。角落里放了一盆绿萝,吧台上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朵雏菊。
“你这几盆花,比咖啡机还贵吧?”
“贵什么贵,菜市场买的,三块钱一朵。”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筱绡,你说我要是开了店,会不会没人来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一开始肯定没什么人。”
邱莹莹的表情垮了一下。
“但是,”曲筱绡接着说,“你只要坚持做好的咖啡,慢慢就会有人来。这个巷子虽然偏,但附近有几个写字楼,那些白领中午出来找吃的,顺便买杯咖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没人来,是想好怎么让第一个人来,然后让第二个人来,然后一直做下去。”
邱莹莹使劲点头,点得下巴都快掉了。
出了巷子,曲筱绡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行人的脚步匆匆。她想起邱莹莹蹲在地上拆包装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我好像终于开始做自己的事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安迪那样的CFO,不是每个人都能开一家“她生活”那样的店,但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选的那条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晚上八点,曲筱绡回到欢乐颂,在电梯里碰到了樊胜美。樊胜美今天加班,脸色疲惫,但眼神里那种“撑不住了”的东西少了一些。
“樊姐,你最近还加班?”
“月底了,考勤要统计,绩效要核算。”樊胜美揉了揉肩膀,“你呢?你妈那个店怎么样了?”
“挺好的。上周试营业,这周正式开业。”
“那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需要的时候叫你。”
电梯到了22楼,两个人走出来。樊胜美正要推门进2202,忽然转身:“筱绡,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最近在考一个证。人力资源方面的,国际认证。”
曲筱绡看着她,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考的?”
“上个月。”樊胜美把手插在裤兜里,“我想换个工作。不想待在现在这个公司了。”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不管我做得多好,别人都只记得我是‘那个被家人拖累的樊胜美’。”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想去一个新的地方,别人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曲筱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哪儿?”
“还不知道。先把证考下来再说。”
“到时候需要推荐,我帮你问问安迪。”
樊胜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以前的苦涩,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东西。
“谢谢你,筱绡。”
“别谢。你先考过再说。”
樊胜美推门进去了。曲筱绡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邱莹莹的声音:“樊姐回来啦!我今天做了一款新蛋糕,你尝尝!”
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今天律师走了之后,他们还有联系你吗?”
母亲很快回了:“没有。明天应该会出方案。”
“方案出来先别签,给我看看。”
“好。”
曲筱绡收起手机,回了2201。她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插上电脑,打开那份报告。五千万的每一笔流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来的,去了哪里,经过了几个账户,最后落到了谁的口袋。她不是学财务的,但看了这么多遍,已经烂熟于心。
她拔下U盘,锁回抽屉。
然后打开22楼的群,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有没有人想去她生活坐坐?我妈说给你们留了位置。”
邱莹莹秒回:“我去我去!我要去用那台咖啡机!”
樊胜美:“我周六下午有空。”
关雎尔:“我也去。”
安迪没有在群里回。过了几分钟,曲筱绡收到她的私信:“周六上午我去。人少,安静。”
曲筱绡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关灯睡觉。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曲父、曲连杰、律师、评估师、五千万——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洗衣机里的衣服,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哪件。
但她知道,不管怎么搅,最后留下的东西,一定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