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被猛地掀开。一台覆盖着黑布的摄影机露出了冰冷的金属镜头。
那是一台刚从德国进口的阿莱35毫米胶片摄影机。
厚重的金属外壳上，泛着冷硬的黑色反光。
镜头盖被徐老怪导演亲手拧开。
里面那一圈圈精密的镜片，像是一只冰冷且没有感情的机械眼。
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风沙肆虐的漫天黄沙。
开机仪式上。
大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粒，打在人们的脸上。
生疼。
香江过来的几个老戏骨，皮肤常年保养得白白净净。
此刻在西北的大风里。不过半天时间。
脸颊上就被风沙吹出了一道道细微的白痕。干裂脱皮。
但没有人抱怨。
没有小鲜肉保姆车伺候的矫情。没有动辄要用替身的流量。
贺凛定下了铁律。在凛冬的剧组里。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不敬业的，罗非的法务合同会让你把片酬加倍吐出来。
老戏骨们穿着重达四十斤、用实心高分子材料和塑料管手工拼接出来的初代“宇航服”。
衣服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预备——”
“开机！”
徐老怪站在导播台前。用厚毛巾捂着口鼻。大吼一声。
沙子灌进嘴里。他用力呸了一口。
沙丘上。
几十辆喷涂着迷彩车漆、由红星重卡改装而成的重型运兵越野车。
排成整齐的雁形阵。
大灯拉开。成排的强光刺破了风沙。
像是一群在末日荒原里迁徙的钢铁巨兽。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压过碎石，带起一阵阵刺鼻的柴油烟。
这不是电脑特效画出来的。
这是贺凛直接调动了刘大强在北方的物流分队。
二十台重型卡车。
真车出镜。
那种钢铁和轮胎碾压过泥沙时的物理震撼。是任何电脑特技都无法比拟的真实。
而在这狂暴的拍摄现场。
还有一个不和谐的身影。
陈默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衬衫。
外面罩了一件军绿色的大号羽绒服。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黄沙。
他不得不每隔五分钟。就用袖子去擦一下镜片。
把镜片擦得满是划痕。
他是被贺凛强行拽过来当“物理科学顾问”的。
因为是搞微电子和物理出身，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脑筋。
陈默被拉去当了物理科学顾问，在片场纠正那些不符合重力学常识的威亚动作。
“停！”
陈默突然从马马上跳起来。
脚下的旧解放鞋踩在沙子里。陷进去半个脚面。
他指着正在半空中被钢丝绳吊着、准备做一个飘逸飞行动作的男演员。
扯着嗓子大喊。
“那个威亚组的！力矩不对！”
陈默吃了一口沙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
“在空间站的无重力环境下！人体因为惯性旋转。
它的角速度应该呈线性递减！
你刚才拉钢丝的速度太快了！这不符合动量守恒定律！”
威亚组的香江师傅听得一头雾水。
“陈总工。这飞起来好看就行了嘛。威亚吊得高。老百姓爱看。”
“好看个屁！这是科学！不是神话片！”
陈默气得一巴掌拍在手里的计算器上。
“重新吊！把拉力减掉两成！速度放慢一秒半！”
在他的死磕下。
每一个太空行走的镜头。每一个在无重力状态下物体漂浮的弧度。
都精准得像是一本大学物理教科书。
大西北在流血流汗。
而莞城的地下机房里。
阮绵绵正带着三十个从美国硅谷强挖回来的顶级特效师。
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数字战役。
机房里的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地板上堆满了喝空的可口可乐易拉罐。堆成了一座座小小的铝制小山。
空气里全是松香和机油味。
在阮绵绵提供的高级服务器算力支持下。
三十台IBM小型机。日夜不停地高速运转。
机箱外壳烫得能煎鸡蛋。
“渲染！”
阮绵绵光着脚。站在主控台前。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把第一组‘行星发动机喷射’的粒子特效导进去！”
屏幕上。
淡蓝色的等离子光柱。
从几十公里高的巨大金属喷口中。呼啸着喷射而出。
直刺黑色的宇宙深空。
那一瞬间的视觉震撼。
那巨大的冰原、破碎的苏拉威西转向机、被木星引力拉扯得扭曲变形的红色大红斑。
在屏幕上呈现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末日窒息感。
“完美……”
一个美国特效师看着渲染出来的画面。
手里的鼠标掉在桌上。他双手抱着脑袋。喃喃自语。
“这渲染精度……好莱坞也做不出来。
我们用华夏人的机器。造出了最棒的科幻世界。”
十二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影杀青。
定档大年初一。春节档。
这个消息传到香江。
传到那些高傲的外资大片商和买办老总的耳朵里。
他们正在半岛酒店的包厢里。
喝着名贵的洋酒。搂着女明星。
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大年初一？和好莱坞的《侏罗纪公园》同期上映？”
一个外企片商冷笑一声。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贺凛这是赚了点钱。脑子进水了。”
“华夏人拍科幻？用纸壳子和手电筒拍的吧？”
“去！把咱们在各大院线的排片全部压死！
我要让他连一千万的票房都收不回来。
让他那五个亿的研发和特效资金。全打水漂！”
他们准备看这部华夏科幻片的笑话。
在他们眼里。科幻是属于西方文明的专属特权。
一个东方落后国家的组装厂，也配谈宇宙和未来？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年初一。
全国降温。寒风呼啸。
但各大城市的电影院门口。却早早地排起了长队。
老百姓手里拿着冰冷的票根。
哈着白气。
他们是冲着“红星”这两个字来的。
那是给他们发福利、发社保、把外资打断腿的国货之光。
他拍的电影。必须得捧场。
零点首映场。
电影院里。暖气开得很足。
苏半夏和陈默、林浅浅坐在红星影院最中间的位置。
手心里全是汗。
全国几万家凛冬旗下和合作的电影院，灯光同时暗下。龙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