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老李头敲响了实验室厚重的防爆钢门。
他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蜷缩成一个拳头。
骨节敲击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在凌晨两点空旷安静的地下走廊里,这声音传出很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工……贺总在里面吗?”
老李头贴着门缝。压低了粗噶的嗓音喊道。
他平时绝对不敢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三号实验室的这群技术疯子。
但今天。情况特殊。
防爆钢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液压泄气声。
门缝缓缓滑开。
贺凛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站在门后。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门外的老李头。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破旧中山装的老人。
老头个子不高。背有些微驼。
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蓝色解放帽。帽檐上还沾着几片外面刚飘落的雪花。
最显眼的。是他背后背着一个粗糙、打着补丁的红蓝相间蛇皮袋。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被他用一根洗得发黄的帆布带子死死勒在肩膀上。
“贺总。”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指着身后的老头。
“这位大爷……说他有光刻机镜头的图纸。非要见您。”
“他身上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说是从大西北坐火车来的。门卫室的兄弟本来要赶他走。我看他冻得直哆嗦。就给带进来了。”
贺凛的目光。越过老李头。
落在了那个神秘老头身上。
老头也正透过那副镜腿缠着白胶布的老花镜,打量着贺凛。
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眼角满是皱纹。
但里面却没有普通农村老人的那种浑浊和怯懦。反而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极度锐利。
“进来。”
贺凛没有多问。直接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
老头迈开穿着旧黑布鞋的脚。
走进这间堪比科幻电影场景的无尘实验室。
他没有去好奇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百万级进口设备。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因为失败而疯狂砸桌子的楚晚晴身上。
“丫头。非球面镜片的折射率衰减。不是靠砸桌子能解决的。”
神秘老头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德国人的蔡司镜头,用的是萤石镀膜工艺。你们现在的材料,哪怕打磨得再平。光路一长,能量照样散光。”
楚晚晴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老头。
心脏猛地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做萤石镀膜?”
这可是实验室里的绝密参数。除了她和陈默,连苏半夏都不知道!
老头没有回答。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空办公桌前。
动作小心地。解开肩膀上那根泛黄的帆布带子。
把那个破旧的蛇皮袋放在桌面上。
“贺老板。听说你砸了一百五十个亿。要自己造光刻机。”
老头转头看向贺凛。
枯瘦的手指在蛇皮袋的拉链上摸索。
“外面都说你是个疯子。是个只知道赚钱的土老板。”
老头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苦笑。
“但我看到了你在报纸上的话。你说科研人员的命比天大。”
“就冲这句话。我信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神秘老头是当年参与过两弹一星光学测量的隐世国宝级院士。
他叫王德海。一个在共和国绝密档案里被雪藏了三十年的名字。
当年因为某些历史原因。他带着半张未完成的图纸。隐姓埋名回了大西北的农村。
“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王老的手指终于拉开了蛇皮袋的拉链。
“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们被洋人卡脖子。我坐不住了。”
他看到凛冬科技是真的在砸钱搞光刻机,不惜背着当年封存的半张绝密光学草图,坐了三天三夜绿皮火车南下。
“哗啦。”
一个用油纸一层层严密包裹的圆筒。被他从装满旧衣服的蛇皮袋底掏了出来。
贺凛没有说话。
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干净的纸杯。
接了一杯温水。
贺凛亲自倒茶。
双手递到王老面前。
“王老。您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王老接过水杯。手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旁边。
然后。郑重地。解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
一张泛黄的、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大型工程图纸。
被缓缓摊开在实验桌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无数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光学折射路径计算公式。
那些公式。全是用最原始的钢笔和圆规。一笔一画人工绘制出来的。
“这是当年。我们为了测量核爆瞬间的光学数据。设计的‘龙眼’透镜系统草图。”
王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脆弱的图纸。
“虽然只是一半的残卷。而且没有德国人那么精密的加工设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它的底层光路折射逻辑。是用华夏人的数学脑子。硬生生推演出来的多重反射阵列。”
图纸一出,楚晚晴震惊。
她像疯了一样扑到桌前。
脸几乎贴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瞳孔剧烈收缩。眼白上的红血丝瞬间扩张。
“这……这种折射角度……”
楚晚晴的声音都在打颤。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通过增加两面曲率补偿镜。强行扭转紫外光的衰减路径!”
“这是用几何学强行突破材料学的物理极限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王老。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光芒。
“王老……这套图纸如果补全。我们根本不需要蔡司的顶级镜头。用国产的高纯度石英玻璃。就能把光源能量集中到纳米级!”
“不仅如此。”
一直蹲在角落里装死的陈默。也冲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公式。脑子里的物理齿轮疯狂转动。
“老三!这套阵列还可以完美适配我之前做的防震底座!光路稳定性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贺凛站在一旁。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那张泛黄的图纸。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这是老一辈科学家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用算盘和草稿纸砸出来的民族脊梁。
“老陆。”
贺凛突然转头。声音低沉如铁。
陆狂警惕地守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肌肉紧绷。像一尊煞神。
听到贺凛的声音。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封锁三号实验室。从现在起。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进出。”
贺凛的目光扫过实验室。
“包括我在内。”
他知道。这份图纸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
一份加急的绝密报告。通过侯亮平的特殊渠道。直接送到了京城最高层的办公桌上。
消息惊动高层,官方直接下令,调集全国几个光学研究所的精锐,暗中配合凛冬科技。
这是一场豪赌。国家队和民营资本的第一次深度捆绑。
贺凛出钱。出设备。出楚晚晴和陈默这样敢拼命的天才。
国家出人。出那些隐藏在各大研究所里、有着几十年光学打磨经验的国宝级老工匠。
举国体制的雏形出现。
接下来的三个月。
凛冬工业园的地下三层。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狂堡垒。
每天都有挂着军牌的绿色卡车。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驶入工业园。
卸下一箱箱被严密封装的特种石英玻璃和高纯度金属靶材。
王老没有回大西北。
他穿着白大褂。和楚晚晴并肩站在透光绘图板前。
一老一少。两个时代的顶级大脑。在枯燥的代码和几何图形中。进行着最惨烈的冲锋。
研发进度一日千里。
那个曾经卡死他们的光学镜头折射率问题。在“龙眼”阵列图纸的启发下。
被陈默用一套复杂的物理算法。硬生生绕了过去。
第一台国产光刻机的核心光源模组。开始在无尘室的实验台上。进行最后的拼装测试。
但这份庞大的动静,引起了大洋彼岸的警觉。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当凛冬科技这种级别的企业,开始大规模且隐秘地采购特殊光学材料时。
华尔街的资本家或许不懂。
但那些躲在暗处的跨国情报机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
美国。弗吉尼亚州。
兰利。CIA(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
地下五层。亚洲情报分析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味道。
几十个大屏幕上。闪烁着全球各地的卫星图像和资金流向数据。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白人主管。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卫星红外热成像报告。
报告的中心位置。正是华夏莞城的凛冬工业园。
“长官。过去三个月。目标区域的地下热辐射异常偏高。耗电量呈指数级增长。”
一个情报分析员站起身汇报。
“而且。我们安插在德国材料供应商内部的线人汇报。有大批量的极紫外光学耗材。通过香江的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了那个叫贺凛的男人手里。”
白人主管眯起蓝色的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冷光。
“他在造光刻机。这只华夏的猴子。真的在试图触摸上帝的权杖。”
他转过身。
走到一张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深蓝色的绝密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印着一朵黑色的玫瑰花图案。
他拿起档案。翻开。
里面是一张亚裔女人的照片。面容妖娆。眼神妩媚却又透着致命的冰冷。
美国CIA总部,一个代号为“黑玫瑰”的亚裔女特工,拿起了前往华夏的护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