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刚开始。”
贺凛低沉的声音。被高台上的麦克风放大。
在凛冬工业园的操场上空来回激荡。
和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千禧年庆典鞭炮声。
初冬的晨风有些刺骨。
将他的黑色羊绒大衣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像是一面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翻卷。
贺凛没有去看台下那些因为跨越了“千年虫”危机而陷入狂欢的员工。
他转过身。
皮鞋踩在木制的高台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那栋代表着凛冬帝国神经中枢的行政大楼。
千禧年过后。
凛冬科技这艘超级巨轮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所有竞争对手绝望。但也快得让凛冬自己的骨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刚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砰”的一声。
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了办公桌的玻璃垫板上。
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晚晴站在桌前。
她依然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色无尘大褂。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冷冽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甚至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老板。你自己看看这份报废单!”
楚晚晴指着那份文件。手指在剧烈地哆嗦。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一百二十片刚刚流片出来的测试级晶圆!”
“因为一个操作员在无尘室里没按规定戴防静电手环。”
“几百万的研发成本。瞬间报废!变成了一堆不能用的玻璃渣子!”
贺凛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报废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报废的元器件和预估的资金损耗。
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三百五十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刘大强也站在办公室里。
他那张黑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手里拿着那个经常用来指挥车队的高音大喇叭。喇叭外壳上满是划痕。
“贺总。楚工那边是操作失误。我这边是根本没人啊!”
刘大强扯着粗哑的嗓子诉苦。
“咱们的物流车队扩建到了五千辆。中转站开到了每一个县城。”
“但是中层调度管理全断层了!”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招来的那些大学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到了货运站。连个出库单的条形码都扫不明白!”
“让他们排个车次。能把广州的货排到黑龙江去!这活怎么干!”
楚晚晴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刘大强一眼。
“我实验室更缺人。”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我需要懂底层芯片架构。懂光刻机光路校准的微电子学霸。”
“那些传统高校出来的所谓高材生。脑子里全是过时的理论公式。到了实操台前。连个电烙铁的温度都控不稳。”
楚晚晴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无奈和烦躁。
抱怨实验室招不到懂芯片架构的学生。
凛冬的版图铺得太大。
从电子制造、到物流、到互联网软件。再到最硬核的芯片半导体。
每一个板块都在疯狂吞噬着巨量的人才。
而华夏的高等教育体系。在那个年代。还远远跟不上这种野蛮生长的工业巨兽的需求。
学校里教的。是落后了市场十年的课本理论。
工厂里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操作百万级仪器的现代产业尖兵。
供需严重脱节。
贺凛看着手里那份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几百万损耗的报废单。
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把报废单扔回桌上。
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巨大白板前。
这块白板上。曾经画过VCD的设计图。画过电商的物流网。
他从笔槽里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拔掉笔帽。
在白板正中央的空白处。
手腕用力。
“刷”地一下。
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且醒目的红圈。
贺凛转过身。
看着楚晚晴和刘大强。
“既然外面的学校培养不出我们要的人。”
他把记号笔扔进笔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我们就不靠传统高校。”
贺凛的声音低沉。却像是一颗在办公室里引爆的重磅炸弹。
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我们自己建学校。”
“建……建学校?”
刘大强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他抓了抓那头黑短发。
“贺总。咱们厂子里不是已经有红星子弟学校了吗?那是教小娃子的啊。”
“我说的不是教小学的。”
贺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要建一座全华夏。甚至全亚洲最顶级的理工科大学。”他伸出一根手指。
“直接砸十个亿。”
“就在凛冬工业园的南边。那片刚拿下的两千亩荒地上。”
十个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
一直在旁边角落里默默算账的苏半夏。
手里的红蓝铅笔“咔嚓”一声。直接折断。
蓝色的笔芯崩飞出去。掉在地毯上。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老板真的是疯了。
别人赚钱都是盖楼炒地皮。他赚钱。居然要去砸十个亿办一所大学?
“不仅是盖几栋教学楼。”
贺凛没有理会苏半夏的震惊。
他看着楚晚晴那双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这所大学。我给它命名为‘凛冬大学’。”
“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大课。不养那些只会念PPT的腐儒。”
贺凛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个红圈。
“采用德国的双元制职业教育模式。”
“一半时间。在教室里学最前沿的底层理论。”
“一半时间。”
贺凛的目光扫过刘大强。
“直接下车间!去你的物流中转站。去楚工的无尘实验室!”
“去真刀真枪地操作那些价值几百万的机器!去摸那些带着机油和松香的电路板!”
“我要培养的。是拿到毕业证。就能直接上岗的凛冬全产业链尖兵。”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这个构想太疯狂。太超前了。
这等于是在传统的教育体系之外。硬生生砸出一个属于凛冬科技的黄埔军校。
一个只为凛冬这台庞大机器输送新鲜血液的造血泵。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角落里。
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沉闷敲击声。
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严老。
这位华夏微电子界的泰斗级人物。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耀眼、甚至有些狂热的光芒。
严老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有些掉漆的木质拐杖。
激动地用拐杖敲击地面。
拐杖的橡胶底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两下。
楚晚晴赶紧上前扶住他。被严老一把推开。
“好!好一个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下车间!”
严老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走到贺凛面前。
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
“我这辈子。在象牙塔里教了几十年书。”
“教出来最得意的学生。去了外企。去了美国。成了别人卡我们脖子的帮凶!”
严老说到这里。眼眶泛红。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早就看透了那种脱离实际的纸上谈兵!”
他一把抓住贺凛的手臂。
那双干瘦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贺凛!这所大学的校长。”
严老主动请缨。
“我这把老骨头。毛遂自荐!我来当第一任校长!”
贺凛看着这位满头白发、却依然热血未冷的国宝级院士。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敬重。
他反手握住严老的手。
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严老坐镇。凛冬大学的招牌。就立住了。”
贺凛转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省教育厅和招商局双重红头公章的批文。
这是侯亮平连夜帮他跑下来的特批办学资格证。
“啪”的一声。
贺凛把建校批文扔给苏半夏。
文件在玻璃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苏半夏断掉的铅笔旁边。
“发招生简章。”
贺凛的声音。带着一种能把天捅破的绝对自信和霸道。
“把待遇写在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