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说完“去会会那些真正的红顶财团”。
修长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捻。
随手将手里的半截红塔山摁在玻璃烟灰缸里。
烟头在透明的玻璃底座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啦”声。
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灰色的残烟,在空调冷风中瞬间消散。
三天后。
京城。
凛冽的北风刮过宽阔的长安街。
干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点沙尘的味道。
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这是凛冬科技驻京办提前租好的车队。
没有挂什么显眼的招牌。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二环路。
车窗紧闭。
贺凛坐在头车的后座。
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窗外那些高耸的国家级部委大楼。以及那些门前停满豪车的顶级国营车企总部。
那些地方。盘踞着真正的红顶财团。
他们手握着合资汽车的特许经营权。靠着引进国外快要淘汰的燃油车生产线。
贴个牌。就能在国内市场上躺着赚取丰厚的暴利。
一辆桑塔纳卖二十多万。还要找关系批条子。
他们是这个年代华夏工业领域真正的婆罗门。
“老板。一汽和北汽那边的人,托关系递了话。”
沈明月坐在副驾驶。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风衣。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件。
“他们说。听说凛冬科技想跨界。他们愿意给个面子。只要您愿意掏十个亿的入场费。”
“可以考虑分给我们一条边缘零部件的代工生产线。”
沈明月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十个亿!买一条代工线!他们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贺凛没有说话。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告诉司机。不去那些地方。”贺凛声音平淡。
“那我们去哪?”沈明月愣住了。这次来京城,不就是为了和这些财团谈判吗?
“去中科院。”贺凛吐出四个字。
奥迪车队在下一个路口。猛地打了个方向盘。
驶离了繁华的商业区。
钻进了一条有些破败的胡同。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墙皮已经大片脱落的五层老式苏式建筑前。
这里是中科院某下属材料研究所。
大门上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铁栅栏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能看到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桶。
贺凛带队抵达京城。他没有去拜访那些傲慢的传统燃油车红顶财团,而是直接找到了中科院某冷板凳实验室。
推开三楼走廊最深处的一扇木门。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混合着发霉的纸张味。瞬间扑面而来。
实验室很破败。
面积不到三十平米。
头顶的两根白炽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斑驳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就过时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边缘卷曲发黄。
屋里的几张破木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烧杯、试管。以及一堆黑乎乎的粉末。
几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
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小小的酒精灯。小心翼翼地加热着一个玻璃器皿。
看到有人进来。
领头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愣了一下。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镊子。
“你们找谁?这里是电化学储能实验室。”
老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不和外界交流的局促。
贺凛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直接走到那张堆满黑色粉末的木桌前。
桌角。放着几个看起来简陋的、用塑料胶带缠绕起来的圆柱形电池模型。
这。就是后来改变整个世界能源格局的锂离子电池初代原型。
但在1998年。在这个燃油车横行天下的年代。
这种储能极低、甚至偶尔还会爆炸的玩意。
被西方科技界嘲笑为“实验室里的玩具”、“毫无商业价值的垃圾”。
国内也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给这个冷板凳实验室投一分钱。
陈默跟着贺凛走了进来。
他那个标志性的鸡窝头。在来京城前被强行剪短了。
但依然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
陈默作为技术评估人。
他根本没顾上跟老教授打招呼。
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猎犬。直接扑到那张木桌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精密万用表。
两根红黑测试笔的探针。精准地扎进那个用胶带缠绕的电池正负极。
“滴——”
万用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液晶屏上。跳动着几个红色的数字。
陈默死死盯着那几个数字。拿着万用表测试那些初代电池。
他的手开始发抖。
刚开始是轻微的颤抖。接着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探针甚至在电池的金属极片上刮出了细微的划痕。
“老三……”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劈了叉。
“这能量密度……这充放电循环曲线……”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贺凛。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兴奋而充血的红血丝。
“比我们手机上用的镍氢电池。足足高了三倍!”
“虽然还不稳定。但只要改进正极材料的晶体结构。这就是一个超级能源库啊!”
老教授听到陈默的话。
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激动地走上前。浑身发抖。
“你……你看得懂我们的研究?”
老教授眼眶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们这个项目。申请了三年经费。上头一分钱没批。说我们在浪费国家资源。”
“那帮造汽车的。说我们是神经病。说电池怎么可能拉得动汽车。”
贺凛看着老教授。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绝世珍宝的锐利光芒。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提前二十年。他要在这个燃油车统治的时代。埋下一颗能炸翻整个旧世界工业体系的超级核弹。
贺凛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苏半夏。
苏半夏立刻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真皮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递到贺凛手里。
贺凛拔下笔帽。
在支票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落笔刚劲有力。甚至划破了底下的复写纸。
“撕啦”。
他撕下那张带有防伪水印的现金支票。
直接拍在老教授面前那张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贺凛拿出巨额支票。
“这里是一个亿。现金。”
贺凛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压迫感和掌控力。
“买下你们实验室所有关于锂离子电池的初代专利。买断你们未来的独家研发权。”
“从今天起。你们这个实验室。并入凛冬科技。”
“缺设备。我买。缺人。我去挖。这一个亿烧完了。我再给你们砸十个亿。”
老教授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
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
椅子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他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终于……终于有人信我们了……”
当场买下该实验室被西方嘲笑为“无用”的锂离子电池初代专利。
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的红顶财团圈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某个顶级国宾馆的高级包厢里。
几个手里握着合资车企特许经营权的大佬。端着茅台酒杯。笑得前仰后合。
“贺凛那小子是真疯了!”
“听说他在南方卖电器赚了点钱。就跑来京城装大爷?”
“花一个亿去买一堆废电池专利?他以为装几节电池就能让四个轮子跑起来?”
京城财团听闻,笑掉大牙。
“别管他。一个卖收音机的暴发户。等他那一亿烧光了连个响都听不到。他就会乖乖滚回南方去。”
大佬们碰了碰酒杯。把贺凛的跨界当成了一个饭后的顶级笑料。
在他们眼里。汽车工业的门槛。那是几百年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技术积累。
电池造车?那就是个痴人说梦的国际玩笑。
但贺凛根本不在乎这些嘲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等这帮抱着燃油车大腿吸血的老爷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凛冬的屠刀。早就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第二天上午。
凛冬科技驻京办的临时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贺凛把盖着公章的电池专利书拍在桌上。
厚厚的一沓文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
眼神冷冽如刀。扫过站在面前的刘大强。
转头对刘大强下令:“去,找一家快倒闭的破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