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绵绵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红色的草莓味糖块在她的牙齿间碎裂。
发出“嘎嘣”一声清脆的脆响。
她没有去捡那个被贺凛扔进垃圾桶的半个苹果。
也没有对贺凛没收她零食的行为表达任何不满。
那双被厚重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极客光芒。
“终于要上大菜了吗!老板!”
阮绵绵甚至连脚上的拖鞋都顾不上穿。
光着两只白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她兴奋地冲进了机房。
“砰”的一声。沉重的隔音门被她用力关上。
机房里。
冷气开到了最大的十六度。呼呼作响。
几十台黑色的IBM小型机服务器,像一座座沉默的钢铁墓碑。
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地板上。
指示灯疯狂闪烁。
阮绵绵坐在主控台前。
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机械键盘上砸出密集的“啪啪”声。
一行行复杂的底层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在执行贺凛布置了一个多月的绝密计划。
这绝对是华夏互联网历史上。乃至全球互联网历史上。
最疯狂、最具破坏力的一次代码合并。
贺凛祭出大招。
他没有去花天价打什么电视广告。也没有去买报纸的头版。
在这个年代。流量很贵。但获取流量的方式,又原始。
他要把自己手里最大的两张王牌。强行揉捏在一起。
将拥有千万级用户的“凛冬企鹅”与之前闲置的“凛冬网”(电商平台)强行绑定互通。
晚上八点。
正是全国网民上网的高峰期。
无论是大学城旁边乌烟瘴气的黑网吧。还是北上广深高级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电脑前。
屏幕右下角。
那只戴着红围巾、胖乎乎的企鹅。突然集体跳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弹窗强制更新提示出现。
没有给用户任何拒绝的选项。几秒钟的进度条加载完毕后。
企鹅的聊天界面重新打开。
一个大学生正坐在网吧里。叼着半根红梅烟。
准备给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异地恋女友发一句“我想你了”。
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
目光突然被企鹅聊天框顶部、那个全新出现的设计吸引了。
企鹅界面上增加了一个明显的“购物”按钮。
按钮设计得非常醒目。是一个金灿灿的购物车图标。
旁边还用红色的粗体字写着:“点击进入凛冬商城,全场家电出厂价直发”。
大学生愣了一下。
鼠标的光标在那个金色的购物车图标上悬停了两秒。
好奇心驱使下。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咔哒”。
画面瞬间跳转。
没有输入任何网址。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
凛冬企鹅的底层账号数据,与凛冬网的数据库完成了无缝对接。
一个界面清爽、分类清晰的电商购物页面。
直接弹了出来。弹在原本枯燥的聊天窗口旁边。
上面不仅有999元的凛冬空调。899元的红星VCD。
甚至连十几块钱的优质磁带。一块钱两节的高能电池。都赫然在列。
每一件商品下方,都有一个显眼的“立即购买”按钮。
用户聊天时可以直接点击进入购买凛冬的家电。
这在1998年。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老百姓平时买个大件家电。要骑着自行车,顶着大太阳去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要看那些售货员的冷脸。要和他们讨价还价。
甚至还要自己费力地把沉重的机器扛回家。
而现在。
他们只需要在和网友吹牛打屁的间隙。
轻轻点一下鼠标。
就能以比商场便宜至少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买到全华夏最火爆的凛冬产品。
而且。还能送货上门。
这简直是把整个百货商场,直接搬到了全国两千万网民的电脑桌面上!
社交加电商的核聚变效应爆发。
这是一种恐怖的化学反应。
社交软件提供海量、高频、且完全免费的私域流量。
电商平台则提供最直接、最暴力的变现渠道。
两者结合。
就像是在干柴堆里,直接扔下了一颗核弹。
流量免费转化为恐怖的销量。
当晚九点。
凛冬科技。二楼财务大管家办公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连接着ERP系统后台的电脑屏幕。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
代表着实时交易额的绿色数字曲线。
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缓地上升。
而是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一万单……五万单……十万单……”
苏半夏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咔哒”。
苏半夏看着后台成倍增长的交易流水,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笔尖在地板上摔断。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试图让自己站稳。
这数据太可怕了。
这不仅是订单。这是海量的资金在瞬间涌入凛冬的对公账户。
仅仅一个小时。凛冬商城的线上交易额。
已经突破了过去一个月的线下实体店总和!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滚动。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老板……这……”
苏半夏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的贺凛。
“这数据是不是出bug了?系统被人黑了?”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销量。这超出了她作为一个传统财务的认知极限。
贺凛放下茶杯。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光。
“没有bug。这就是互联网的降维力量。”
“半夏。准备招人吧。现在的财务团队。算不过来这些账了。”
然而。
商业的爆发。永远伴随着物理世界的极限考验。
线上订单暴增。数据可以在光纤里以光速传输。
但实打实的货物。却需要靠四个轮子,一件一件地运送到客户的手里。
第二天。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薄雾。
凛冬工业园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尾气和焦躁的汗臭味。
“滴——滴——”
震耳欲聋的卡车气喇叭声。在厂区大门口此起彼伏。
几百辆喷涂着红色“凛冬物流”的十吨级重型卡车。
把工业园门前那条宽阔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只野狗都钻不过去。
二楼办公室的木门。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框发出一声惨烈的“吱呀”声。几块白灰簌簌掉落。
刘大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物流货运单。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刘大强拿着一沓同城配送延误单冲进来:“贺总,大卡车进不了城里的巷子,货送不到客户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