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测试报告被贺凛接在手里。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贺凛修长的手指在蓝色的塑料封皮上轻轻敲击。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上面阮绵绵用黑色马克笔画的一个巨大笑脸。
旁边写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光纤骨干网测试,延迟低于20毫秒!完美!”
这是贺凛埋下的一步暗棋。
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华夏的互联网才刚刚萌芽。
拨号上网的“猫”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网速慢得连打开一张几十KB的图片都要等上几分钟。
普通老百姓家里,根本买不起动辄上万块的电脑。
更别提拉一根昂贵的宽带了。
想上网?想看外面的世界?
只能去大学城周边那些隐藏在城中村里、连招牌都没有的“电脑室”。
那些地方。又黑又脏。
几十台二手大屁股显示器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黑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汗臭味和劣质泡面的味道。
没有空调。只有两台摇头电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吹不散屋里的热浪。
椅子是破木凳。键盘上全是油泥和烟灰烫出的黑洞。
上网费却高达十块钱一个小时。
“大强。”
贺凛放下手里的测试报告。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大强。
“大学城后街那片商铺。装修好了没有?”
“贺总。早就按您的图纸装好了!”
刘大强扯了扯衣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就是……就是我不明白。咱们花那么多钱。把墙砸了。铺了那么好的木地板。”
“还买了那么多真皮沙发。”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心疼。
“您要在那里开咖啡馆还是卖高级家具啊?那地方以前可是乌烟瘴气的。”
贺凛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不开咖啡馆。”
“开网吧。凛冬网咖。”
贺凛利用自己生产电脑配件的优势。
加上他之前在香江股市卷回来的百亿美金。
他不仅从国外拉回了最先进的光纤通信设备。还直接垄断了国内一家濒临破产的显示器制造厂。
成本被压到了极点。
他将大学城后街的商铺改造成了全国第一家高端“凛冬网咖”。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三天后。
大学城后街。
一栋占地将近两千平米的三层楼房前。
巨大的红色LED招牌在夜空中亮起:“凛冬网咖”。
大门推开。
没有刺鼻的烟味。没有浑浊的空气。
中央空调吹出凉爽的新风。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能照出人影。
一排排崭新的电脑整齐地排列着。
纯平的CRT显示器。银白色的机箱。
最夸张的。是那些椅子。
不是木凳。全是高档的真皮沙发电竞椅。宽大柔软。坐进去就不想起来。
更让那些习惯了在小黑屋里忍受粗鲁大汉网管的大学生们。
惊掉下巴的。
是前台那些穿着统一红色制服、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
光纤接入、沙发座椅、美女网管。
“欢迎光临凛冬网咖。上网请出示身份证。”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递过来一张制作精美的磁卡。
降维打击当时那些又黑又脏的电脑室。
开业第一天。
整个大学城都轰动了。
学生们像疯了一样涌入网咖。
不到半小时。五百台高配置电脑。座无虚席。
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这特么才叫上网啊!以前去的那叫猪圈!”
“网速太快了!看图片秒开!连打游戏都不卡!”
“这沙发。绝了!我能在这睡三天三夜!”
而且。贺凛定的价格。
不是十块。而是五块钱一小时。充一百送五十。
这直接把周围那些黑电脑室的老板。逼得连夜关门大吉。甚至想跳楼。
这还只是个开始。
凛冬网咖模式迅速在全国各大城市铺开。
京城。沪上。羊城。
只要是省会城市和大学生聚集的地方。
不到半年。几百家统一招牌、统一配置的凛冬网咖。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它不仅成了年轻人最潮、最酷的聚集地。
更成了凛冬科技除了家电和手机之外,最恐怖的现金奶牛。
每天。几十万台电脑同时开机。
每小时五块钱的上网费。加上网咖里卖出天价的泡面、可乐和香肠。
流水像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凛冬集团的账户。
苏半夏每天看着后台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手指敲计算器都敲得发麻。
大学城后街的旗舰店里。
三楼。最深处的一间超级VIP包厢。
隔音极好。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喧闹。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灰色T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光着脚丫子。双脚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边缘。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缕发丝粘在沾满油汗的额头上。
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反射着屏幕上幽绿的光芒。
阮绵绵穿着大T恤,坐在网咖最里面的包厢里,疯狂打着局域网游戏,测试网络稳定性。
她左手拿着一罐冰可乐。右手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啪啪啪啪!”
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屏幕上。一款当时刚刚兴起的局域网对战游戏正在进行。
她一个人控制着五个账号。左右互搏。测试着光纤宽带的极限延迟。
“滴——”
包厢的门被推开。
贺凛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刚磨好的热咖啡。放在阮绵绵手边的电脑桌上。
咖啡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阮绵绵头都没回。
“老板。别吵。这光纤太稳了。延迟基本在个位数。我甚至能黑进对面的服务器改数据。”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泡泡糖。一边快速说道。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阮绵绵身后。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她的头顶。
看向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游戏画面。
又转头。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看向外面大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上网人群。
网咖虽然赚钱,但人们在网上除了看新闻无事可做。
在这个互联网的荒蛮时代。
没有大型的网络游戏。没有视频网站。
连那些简陋的新闻门户网站。也只有几张分辨率极低的照片和枯燥的文字。
很多人坐在那张舒服的真皮沙发上。
打开浏览器。漫无目的地乱点一通。
然后就开始发呆。或者打开电脑自带的纸牌游戏。消磨时间。
这种状态。在贺凛看来。是对他建立起来的这庞大硬件网络的极大浪费。
流量。必须要有承载流量的终极容器。
硬件铺路。软件收割。
这才是互联网时代真正的核武器。
贺凛收回目光。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空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叠用来记录网管交接班的白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他拿起水笔。
拔下笔帽。
贺凛看着网吧里无聊的年轻人,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企鹅的简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