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贺凛合上翻盖手机。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
手背上因为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烟头在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被用力碾灭。发出轻微的“嗞啦”声。
残余的火星彻底暗了下去。
贺凛站起身。
深邃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窗外。
这场金融风暴的硝烟。在华尔街和香江的上空渐渐散去。
而他。贺凛。
带着赚来的巨额财富。荣登亚洲隐形首富。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官方机构会去排名的榜单。
但在那些掌控着全球资金流向的暗网游资大鳄眼里。
凛冬科技的贺凛。那个在香江保卫战中,手握三百亿美金游资、一举坑杀索尔财团的华夏男人。
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亚洲第一财阀。
他的现金流。比很多国家的中央银行还要恐怖。
但他依然穿着那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衫。
领口有些磨白。里面是一件没有牌子的棉质黑T恤。
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黑色休闲皮鞋。鞋面甚至沾了一点工业园区的泥灰。
三天后。
北方。清水县。下湾村。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普桑。
在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上颠簸。
车轮卷起一阵阵黄土。底盘不时刮擦到凸起的石头,发出“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白杨树和成片的玉米地茬子。
村里还是泥巴路。
一下雨就烂得没法下脚。一刮风就漫天黄沙。
普桑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贺凛推开车门。走下来。
冷风夹着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
他带着陆狂。低调回老家清水县参加亲戚的红白喜事。
是贺凛大伯家的堂弟结婚。在农村,这叫吃席。
打谷场上。
搭起了十几个红白相间的塑料棚子。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以及大铁锅里炖猪肉的浓烈香气。
几十张圆木桌子铺着塑料红桌布。摆得密密麻麻。
村民们围坐在桌旁。
大声地嗑着瓜子。吐着烟圈。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哎哟,老王。听说你家小子去深城打工了?一个月能拿三百块?”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妈,一边把桌上的喜糖往口袋里塞,一边大声问。
“那可不!在电子厂流水线呢!管吃管住。年底还能带个随身听回来!”
老王吐了口烟圈。满脸红光。声音大得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村民们都在攀比谁家儿子在南方赚了几百块钱。
在他们眼里。
去南方打工。能进电子厂。一个月赚两三百块。
那就是全村最有出息的后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贺凛没有去主桌凑热闹。
他拉开一张最靠边缘、靠近草垛的圆凳。坐了下来。
贺凛坐在角落那桌,不声不响。
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掰开。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木刺。
夹了一块冷掉的拍黄瓜。放进嘴里。
同桌的几个远房亲戚。看了贺凛一眼。
看着他那身毫无亮点的灰夹克。
再看看他身边那个像个闷葫芦一样、穿得黑不溜秋的壮汉。
全都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没人主动跟他搭话。甚至有人故意把装着猪肉炖粉条的大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狂穿着便装。
一件紧身的黑色夹克。把浑身的肌肉勒得像铁块一样。
他没有动筷子。
像个铁塔一样坐在贺凛旁边。
那双犹如野兽般锐利的眼睛。冷眼看着周围那些势力眼的亲戚。
看着他们因为几块钱的彩礼或者几斤猪肉而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
他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滑稽。
这帮土包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跟他们坐在一张破木桌上、吃着五毛钱一斤黄瓜的这个男人。
就在半个月前。刚在国际金融市场上。一把捏死了华尔街的金融巨头。
手里捏着几千亿人民币的恐怖现金流!
他贺老板拔一根腿毛。都够买下整个清水县。包括他们家祖祖辈辈住的那些破瓦房。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打谷场外响起。
“嘀——嘀——”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
嚣张地开进了打谷场边缘。压坏了几根晒干的玉米杆。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劣质西装、头发抹着厚厚发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假劳力士。
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哎哟!建国哥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主桌上的几个亲戚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这是贺凛大伯家的二儿子。贺建国。贺凛的远房表哥。
他在县里开了个小砖窑。
手底下管着十几个搬砖的临时工。一年能挣个几万块钱。
在下湾村这片穷乡僻壤。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是全村人巴结的对象。
贺建国在主桌上喝了几杯酒。
红光满面。眼神迷离。
他拿着一个倒满白酒的玻璃杯。摇摇晃晃地在各个桌子之间串门敬酒。享受着村民们的奉承。
他走到贺凛这桌。
脚步停了下来。
眯着眼睛。借着棚子里昏暗的灯泡光线。打量着角落里的贺凛。
“哟。这不是凛子吗?”
贺建国扯着大嗓门。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着大蒜的臭气。扑面而来。
喷在贺凛的夹克上。
一个在县里开了个小砖窑的远房表哥,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伸出那只沾满油腻和砖灰的胖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贺凛的肩膀上。
满嘴酒气地拍着贺凛的肩膀嘲讽。
“贺凛啊,听说你在南方厂里混得不行?”
他上下打量着贺凛那件洗得发白的内衬。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大学生有啥用?去南方那么久。连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还得挤在这吃剩菜。”
他把脸凑近。喷出一口酒气。
“要不要来我这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