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烫金的英文邀请函被陈默重重地拍在贺凛的宽大办公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脆响。
纸张很厚。硬挺。边缘的烫金花纹在射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邀请函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旁边。
陈默的手死死按在邀请函上。
手指在剧烈地颤抖。指节泛白。
指甲盖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污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拉着一个破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汗水顺着他乱如鸡窝的头发流下来。砸在名贵的信封上。晕开一点水渍。
贺凛没有急着去拿那张邀请函。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物理系天才。
办公室门口。
楚晚晴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色无尘大褂。也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不像陈默那样慌乱。但比平时快了许多。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掀起一阵微风。
楚晚晴走到办公桌旁。
她依然面无表情。那张冷艳的脸上看不到明显的狂喜。
但她推黑框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几乎是每隔几秒钟,食指就会在鼻梁上推一下。
这是她极度紧张和掩饰内心巨大波澜时的潜意识动作。
她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亮光。
“日内瓦微电子国际博览会。”
贺凛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邀请函。
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就的抬头。
“最高创新金奖。”
贺凛念出最后一行加粗的单词。
声音低沉。平稳。但吐字极重。
“对!金奖!是金奖啊老三!”
陈默突然嚎了一嗓子。声音沙哑破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一把抱住旁边的椅子靠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组委会那帮老外疯了!他们说我们的‘红星芯’在底层逻辑上完成了跨代突破!”
陈默语无伦次。唾沫星子乱飞。
“特别是楚工设计的那个物理级悬浮防震算法!还有把功耗压到传统芯片三分之一的休眠机制!”
“他们说这在当前的半导体制造工艺下,简直是个奇迹!”
陈默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黑灰。冲刷出两道滑稽的泥沟。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
半年前。他还是个在大学宿舍里啃着冷硬干馒头、连买个二手示波器都要算计半天生活费的穷学生。
他记得自己被贺凛忽悠退学,来到这个破烂电子厂的第一个晚上。
看着那些老旧的苏联机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但现在。
他参与研发的芯片。在这个被西方巨头垄断、视华夏技术为工业垃圾的年代。
硬生生从那帮高傲的老外手里,把代表着全球微电子最高荣誉的金奖。
生抢了过来!
“老板。”楚晚晴终于开口。
声音依然冷冽。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组委会的邮件说。下周一。在日内瓦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颁奖典礼。”
“他们要求主创团队。必须到场。并且在大会上做技术分享演讲。”
楚晚晴和陈默研发的“红星芯”,因为其独特的防震算法和极低的功耗,获得了日内瓦微电子创新金奖。
这不仅是学术界的一次震动。更是打脸了之前所有嘲笑华夏造不出芯片的外国巨头。
“我不去。”
贺凛把邀请函扔回桌面上。
纸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只懂砸钱和定方向。技术是你们熬出来的。”
贺凛站起身。
走到陈默和楚晚晴面前。
他伸出双手。一手拍在陈默满是汗水的肩膀上。一手拍在楚晚晴单薄的白大褂上。
“去订机票。带上最好的西装。”
“你们俩。去日内瓦。”
“我要你们站在那个只有白人和买办才配站的主席台上。”
贺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透着一股绝不低头的霸道。
“用华夏语。告诉全世界。”
“芯片。不是他们洋人的专属玩具。我们华夏人。一样能造。而且造得比他们更好!”
三天后。
瑞士。日内瓦。
国际微电子博览会颁奖大厅。
穹顶极高。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碧辉煌的光芒。
台下。坐满了全球各大半导体巨头的总裁、首席工程师。
英特尔、德州仪器、索尼、松下……
那些在芯片和电子领域呼风唤雨的跨国大鳄。今天全聚齐了。
他们看着台上。
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并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甚至有些局促的华夏青年。
陈默。
陈默站在麦克风前。
他的手死死捏着演讲稿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台下那些复杂的、带着审视、轻蔑、甚至嫉妒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在红星厂那个密不透风的无尘室里。和楚晚晴熬过的一个又一个通宵。
闪过老李头那根断掉的手指。闪过贺凛砸在桌子上的几千万研发资金。
陈默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我们的‘红星芯’……”
他没有用英语。而是用最纯正的华夏语。开始了他的技术分享。
旁边的同声传译耳机里。传出外语翻译的声音。
台下的那些外国巨头。一开始还带着不屑的笑容。
但随着陈默深入讲解那套前所未有的并行处理架构和物理级防震算法。
那些高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震惊。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们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他们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疯狂地记录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底层逻辑。
陈默这个曾经在宿舍啃干馒头的物理系天才,名扬海外。
颁奖典礼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
瞬间传遍了全球的各大财经和科技媒体。
凛冬科技。这四个字。
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国际半导体领域引发了一场十二级的超级海啸。
华夏不仅有廉价的代工厂。华夏居然也有了能站在世界技术金字塔尖的硬核科技企业。
但。商业的世界里。
荣耀的背后,永远藏着最毒的獠牙。
凛冬科技的崛起。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领奖新闻在全球播出。
就在陈默举起那个沉甸甸的金奖奖杯时。
远在日本东京。
银座最繁华地段。一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内。
这里是全球液晶面板(LCD)技术的绝对统治者——夏普集团总部。
宽大奢华的顶层日式会议室里。
墙上的巨型背投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着日内瓦颁奖典礼的新闻画面。
画面里。陈默和楚晚晴举着奖杯。被无数外国记者长枪短炮地围着采访。
远在日本的液晶面板巨头夏普和东芝总部内,几个高管看着新闻,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