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到了。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岭,寸草不生。
山石都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
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开始刮起来。
那风很怪,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陈清逸打了个哆嗦。
“我说队长,这地方真的能住人?”
“废弃驿站就在前面。”
薛以政指着山脚下的一座破房子。
“今晚只能将就一下。”
几人下马,走进驿站。
驿站很破,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堆着枯草,还有几具动物的骨架。
“这地方多久没人住了?”
宋奕颜捂着鼻子。
“至少十年。”
许希然检查了一下周围。
“不过还算安全,没有妖气。”
“那就行。”
薛以政咳了两声。
“清逸,你去找点柴火。希然,你布置个警戒阵法。清歌,你跟我去检查房间。”
几人分头行动。
林清歌跟着薛以政走进主屋。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桌椅都烂得差不多了。墙角还有几个破罐子,不知道装过什么。
林清歌蹲下身,手按在地上。
金手指发动。
【好多人死在这里……】
【都是晚上死的……】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来……】
林清歌猛地站起来。
“这里不对劲。”
“我知道。”
薛以政靠在门框上。
“但我们没有选择。天黑了,继续赶路更危险。”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
薛以政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
“我准备了点东西,应该能撑到天亮。”
林清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你的身体……”
“死不了。”
薛以政打断她。
“别担心我,担心你自己。”
“今晚,可能会很难熬。”
夜幕彻底降临。
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风越刮越大,呜呜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嚎。
陈清逸咽下一口干粮。
“我怎么觉得,这风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不是好像。”
许希然睁开眼睛。
“是真的有。”
“什么?!”
“这里是上古战场的遗址。”
许希然解释。
“当年有数万修士死在这里,怨气不散,化作妖风。”
“每到夜晚,妖风就会刮起来,吞噬一切生命。”
宋奕颜脸都白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布置的阵法能挡一阵。”
许希然说。
“但撑不了太久。”
“能撑多久?”薛以政问。
“最多两个时辰。”
“够了。”
薛以政点头。
“两个时辰后就是子时,妖风最盛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主动出击。”
陈清逸差点把干粮喷出来。
“主动出击?队长你没发烧吧?那可是妖风!”
“妖风又怎么样?”
薛以政冷笑。
“它是风,就有风的弱点。”
“什么弱点?”
“风怕火。”
林清歌明白了。
“你想用火攻?”
“对。”
薛以政从包裹里掏出几个陶罐。
“这是我在雁门关弄到的火药。”
“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付妖风应该够了。”
陈清逸竖起大拇指。
“队长,你这脑子,真不是盖的。”
“少拍马屁。”
薛以政把陶罐分给几人。
“等会儿听我指挥,一起扔出去。”
“记住,要扔在上风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越来越大,篝火都快被吹灭了。
许希然布置的阵法开始闪烁,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撑不住了。”
许希然额头冒出冷汗。
“准备。”
薛以政站起身,手里握着陶罐。
阵法轰然破碎。
妖风瞬间涌进院子。
那风是黑色的,里面夹杂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
“扔!”
薛以政用力扔出陶罐。
其他人也跟着扔。
陶罐在空中炸开,火光冲天。
妖风碰到火焰,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些人脸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青烟消散。
“有效!”
陈清逸兴奋地喊。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更多的妖风涌了过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该死。”
薛以政咬牙。
“数量太多了。”
“希然,还能再布置一个阵法吗?”
许希然摇头。
“灵力不够了。”
“那就只能硬拼了。”
薛以政从怀里掏出最后几个陶罐。
“清逸,保护好宋公子。清歌,你跟我。希然,你负责断后。”
“明白!”
几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妖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薛以政点燃陶罐,用力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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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但妖风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陈清逸挥舞着刀,砍向那些扑过来的人脸。
刀刃穿过人脸,却像砍在空气上,毫无作用。
“没用!这东西砍不死!”
“用火!”
林清歌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刺向人脸。
人脸碰到火焰,立刻化作青烟。
“对!用火!”
几人纷纷从篝火里抽出木棍。
但篝火就那么大,木棍很快就烧完了。
妖风越来越近。
薛以政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很厉害,嘴角都溢出了血。
“队长!”
林清歌想扶他。
“别管我!”
薛以政推开她。
“保护好自己!”
就在这时,妖风突然停住了。
所有的人脸,齐刷刷地看向薛以政。
然后,它们开口说话了。
“穿越者……”
“你们都是穿越者……”
“主人说了……穿越者都要死……”
“死在这里……成为我们的一员……”
薛以政擦掉嘴角的血。
“想让我死?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
那是李铁山死前掉落的令牌。
“这东西,你们应该认识吧?”
妖风停住了。
那些人脸露出恐惧的表情。
“主人的令牌……”
“你怎么会有……”
“怎么会?”
薛以政冷笑。
“因为你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一个分身。”
“而我,就是杀死它的人。”
妖风开始躁动。
“不可能……”
“主人是不死的……”
“你在撒谎……”
“撒谎?”
薛以政举起令牌。
“那这是什么?”
他用力捏碎令牌。
令牌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地下。
妖风发出凄厉的尖叫。
“你做了什么?!”
“毁掉了你们和主人的联系。”
薛以政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自由?”
妖风愣住了。
那些人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自由……是什么?”
“自由就是,不用再听命于任何人。”
薛以政说。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或者……”
他顿了顿。
“彻底消散,去往轮回。”
妖风沉默了。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多谢。”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妖风开始消散。
那些人脸露出解脱的笑容,化作点点星光,飘向天空。
最后一缕妖风消失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心……主人……它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它是……这个世界的……”
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陈清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去……吓死我了……”
宋奕颜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惨白。
“队长,你刚才那招,也太冒险了吧?”
“不冒险,我们都得死。”
薛以政咳了两声。
“而且,我赌对了。”
“赌什么?”林清歌问。
“赌这些妖风,其实也是受害者。”
薛以政说。
“它们被困在这里,被迫听命于那个所谓的主人。”
“只要切断联系,它们就会恢复自我意识。”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恢复意识后不会杀我们?”
“不知道。”
薛以政笑了。
“所以说是赌。”
林清歌无语。
【这家伙,真是疯子。】
【不过……】
【还挺帅的。】
许希然走过来。
“刚才那个声音说,主人是这个世界的什么?”
“不知道。”
薛以政摇头。
“但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主人,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界本身?”
陈清逸瞪大眼睛。
“队长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的敌人,可能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
薛以政的声音很低。
“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它把我们当成病毒,想要清除。”
“而时空之石,就是它用来清除我们的工具。”
宋奕颜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不一定。”
薛以政说。
“既然它要用时空之石清除我们,那我们就先一步找到石头。”
“然后……”
“毁掉它。”
“可是毁掉石头,世界会崩溃的!”
“那就让它崩溃。”
薛以政的眼神变得冰冷。
“反正它想杀我们,那我们就先杀了它。”
“大不了,同归于尽。”
林清歌看着他。
这个病恹恹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是一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她突然笑了。
“行。”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陈清逸也站起来。
“算我一个。”
宋奕颜叹气。
“我也是。”
许希然点头。
“贫道也是。”
薛以政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下一站,白骨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