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陈默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某种刺鼻的化学合成剂味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两侧高耸的金属墙壁。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声波传感器。这些传感器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散发着幽暗的红光,随着周围极度细微的气流变化,红光在明暗之间缓慢呼吸。
陈默立刻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二十分贝的限制太苛刻了。正常人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声都能达到这个临界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咕噜正趴在他的鞋面上,这团果冻现在吓得变成了深蓝色,连那股哈密瓜味都因为恐惧而变淡了。
前方十几米外的转角处,隐约亮起一团荧光。
那是一个长得像直立行走的荧光水母的外星选手。水母选手显然也意识到了环境的致命性,它悬浮在半空中,试图用最轻柔的姿态飘过这片布满传感器的走廊。
但它忽略了地上的太空垃圾。
水母选手的一条触须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扫过,轻轻扫到了一块翘起的废弃铁皮。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迷宫里突兀炸响。
音量绝对超过了五十分贝。
陈默眼皮猛地一跳,立刻贴紧墙壁。
那名水母选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触须,墙壁上成百上千个声波传感器瞬间从幽暗的红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没有任何倒计时,也没有任何警告音。
走廊顶部的金属穹顶轰然洞开,一道刺眼的幽蓝色光柱从天而降。
那是轨道轰炸机的等离子炸弹。
光柱精准地击中了水母选手。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质湮灭声。短短一秒钟,那名体型庞大的外星选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变成了一地细碎的黑色焦炭。
穹顶重新闭合。
墙壁上的传感器慢慢恢复了幽暗的红光。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陈默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焦炭,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从铁皮发出响声,到传感器变红,再到等离子炸弹落下。
有延迟。
传感器从捕捉到超标音量,到将坐标发送给轨道轰炸机,再到天基武器开火,中间有大约零点五秒的时间差。
系统根本做不到绝对的实时响应。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有延迟,就有操作空间。只要移动的节奏够快够碎,在炸弹锁定坐标之前脱离那个位置,传感器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鞋面上的咕噜开始出状况了。
目睹了水母选手的惨状,这团外星果冻显然吓破了胆。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深处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尤为清晰。
旁边的几个传感器已经开始不安分地闪烁,红光逐渐变亮,眼看就要突破临界值。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咕噜,用手死死捂住它那条缝一样的嘴巴。
咕噜憋得整个身体肿胀起来,变成了发紫的深蓝色。
“闭嘴。”陈默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声在咕噜耳边警告,“你想死别拉着我。”
咕噜疯狂点头,两只小短手死死帮着陈默捂住自己的嘴。
但这样一来,陈默只能单手行动,还要分心控制这团随时可能漏气的果冻,移动速度大打折扣。
他只能贴着墙壁,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的迷宫里缓慢挪动。
迷宫的地形错综复杂。陈默绕过三个岔路口,避开了地上无数的金属碎屑和玻璃渣。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条狭长的金属通道时,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咔嚓,咔嚓。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锯轰鸣声撕裂了迷宫的死寂。
嗡嗡嗡。
陈默猛地回头。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臃肿的金属轮廓。那是一个身穿重型装甲的机械看守者。它的双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链锯,链锯疯狂转动,火花四溅。
这台机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噪音源。
它根本不需要遵守二十分贝的规则。节目组把它放进来,纯粹为强行诱发选手们在极度恐慌中发出尖叫。只要选手一叫,天上的等离子炸弹就会接管剩下的工作。
机械看守者那颗散发着绿光的单眼探照灯扫向通道,瞬间锁定了陈默的位置。
嗡。
链锯的转速陡然提升,看守者迈开沉重的步伐,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朝陈默冲了过来。
陈默立刻转身狂奔。
他现在顾不上什么脚步声了。因为看守者制造的噪音已经彻底掩盖了他的动静。墙壁上的传感器被看守者的电锯声刺激得疯狂闪烁,但诡异的是,等离子炸弹并没有落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给这些看守者加了白名单。
陈默在心里把发牌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他抱着咕噜在通道里左躲右闪。身后的看守者像个无脑的推土机,把沿途的管道和障碍物全部切碎。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陈默猛地一个滑铲,借着金属地板的光滑度直接滑进了转角。
他刚准备松口气,却发现自己滑进了一个死胡同。
三面都是厚重的合金墙壁,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唯一的退路已经被那个轰鸣的机械怪物堵死了。
看守者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转角处,绿色的独眼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陈默。链锯上的机油混合着火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它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举起两条链锯,在两边的金属墙壁上疯狂切割。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折磨。它在逼陈默崩溃,逼他发出超过二十分贝的尖叫。
咕噜在陈默怀里疯狂扭动,豆豆眼里写满了绝望,马上就要憋不住那声致命的啵了。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死胡同墙壁。
他看着那台步步紧逼的噪音制造机,突然松开了捂着咕噜的手。
“想听响是吧。”
陈默扯了扯嘴角,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他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既然这个迷宫的规则纯粹为恶心人设计的,那他就把这桌子给掀了。
陈默一翻手腕,指尖精准地夹住了一张边缘泛着微光的扑克牌。
卡面上的黑色梅花图案在黑暗中隐隐流动。
陈默盯着看守者那颗闪烁的绿色独眼,手腕猛地发力,将卡牌狠狠甩向地面。
卡牌接触金属地板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甩出卡牌的瞬间,绿色的八卦光纹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