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3……2……】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夹住那张滚烫的空白卡牌,猛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不知道白卡在这个时候能干什么。前两次,这玩意儿一次给了个点名册,一次吐了张复印纸。但发牌员说过,白卡必定有利。
“用!”
白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道光没有砸向半空中的系统大屏幕,也没有在林小雨身上套个无敌护盾。它极度诡异地在陈默面前炸开,光芒扭曲、重组,直接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破旧中山装的大爷。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虚影跟刚才外围栅栏边那个掏纸条的NPC大爷长得一模一样。
大爷虚影悬浮在半空中,冲着陈默猥琐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然后,他慢吞吞地把手伸进虚幻的中山装口袋里。
【倒计时:1……】
机械音已经带上了极度兴奋的处刑倒数。林小雨闭上眼睛,眼泪狂飙。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极限瞬间,白卡爆发出的光芒猛地向外一扫。
这道光穿透了旋转木马,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陈默的脑海里投射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红娘主任的办公室。那个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劈成焦炭的肉山主任正趴在桌子上抽搐。而在她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艳俗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日记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粉色日记》。
陈默的脑子根本没经过思考,本能地蹦出了一个词。
粉红色。
大爷虚影像是听到了他脑子里的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直接塞进陈默手里,随后化作光点消散。
陈默低头一看。纸条上用歪扭的毛笔字写着两个大字:粉红。
与此同时。
半空中那块正在滚动林小雨“尿裤子”黑历史的巨大虚拟屏幕,突然像被泼了强酸的显示器一样,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原本流畅、高傲的系统机械音,发出了刺耳的卡壳声。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里,被人粗暴地塞进了一把生锈的扳手。
【倒计时:0……】
【玩家林小雨未作答……判定……判定……】
【错误!逻辑错误!底层规则受到不明权限干涉!】
外围的大爷大妈们原本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发出狂热的嘲笑和审判。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屏幕上的血红色字体疯狂乱码,那些恶毒的汉字碎裂、重组,最后硬生生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扭转成了一行弱智的新问题。
【请听题!玩家陈默!】
【请问,红娘办事处的最高领导——红娘主任,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请大声作答!】
整个旋转木马陷入了死寂。
林小雨紧闭着眼睛等死,等了半天没等到雷劈,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脑子彻底宕机了。
陈默看着手里的纸条,差点笑出声。
这哪里是修改问题,这简直是把系统的脑干抽出来放在地上踩。白卡不仅强行把提问对象从林小雨转移到了他身上,还把那种致命的社死隐私题,换成了这种脑残填空题。
最离谱的是,答案早就塞在他手里了。
“粉红色!”
陈默抓着那张纸条,极度嚣张地冲着半空中的大屏幕吼了一嗓子,“那个老妖婆最喜欢的颜色是粉红色!怎么,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公主吗!”
【叮——】
清脆的判定音在整个游乐设施上空响起。
【回答正确。】
“咔哒。”
旋转木马正中央,那根粗壮的核心承重柱上,纯金保险箱最外层的那道沉重电子密码锁,顺从地弹开了。三道锁,破了第一道。
“活下来了……”林小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木质地板上。她看着陈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极度没出息地嚎了起来,“陈默!你是我亲哥!你是我再生父母!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脑子不正常了!”
陈默嫌弃地往旁边躲了半步,避开她试图抱大腿的动作:“别乱认亲戚。我可没有你这么丧的妹妹。”
外围的栅栏处。
成百上千个大爷大妈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恐怖的怨气。
他们是来听八卦的!他们是来审判别人的黑历史的!他们裤子都脱了,系统就给他们看这个?!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为什么问颜色!我们要听尿裤子!”
“黑幕!退钱!”
大爷大妈们彻底疯狂了。他们狂暴地摇晃着高耸的铁栅栏,粗壮的铁条发出危险的“嘎吱”声。那些用来攻击的实体弹幕在栅栏外疯狂凝聚,但因为终极核心区的绝对规则保护,这些弹幕只能无能地砸在透明结界上,炸成一团团光屑。苏棠没有管外面那些无能狂怒的NPC。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默手里那张正在化作白光的【白卡】。
“你这张牌……”苏棠的声音极低,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它不是在给你提供线索。它是在根据你迫切的需求,强行修改副本的底层提问规则。”
陈默把纸条的灰烬拍掉:“管它呢。能开锁就行。”
“不,你不明白。”苏棠严肃地看着他,“在牌局里,只有发牌员能制定规则。卡牌师只能在规则的框架内寻找漏洞。但你的这张牌,它刚才粗暴地跳过了所有逻辑,直接篡改了系统的提问。这根本不属于卡牌师的权限。”
陈默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两个副本。第一个,白卡变出了点名册;第二个,白卡变出了公司秘密。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张“运气好”的外挂牌。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直接把系统的刀子给掰断了。
还没等陈默细想,脚下的木质平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嘎啦啦——”
旋转木马的转速开始不正常地加快。原本平缓的起伏,现在变成了狂暴的上下颠簸。头顶的血红色霓虹灯疯狂地闪烁,整个空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机械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被彻底激怒的怨毒。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
【系统自检完成。底层逻辑已重新加固。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作弊行为再次发生!】
【第二轮问答,现在开始!】
外围的大爷大妈们停止了摇晃栅栏。他们的身体在快速的旋转中,开始发生诡异的异化。那些原本还算正常的人脸,此刻扭曲地拉长。他们的嘴巴裂开到了耳根,眼睛里全是贪婪的红光。
他们不再是逼婚的长辈。他们变成了纯粹的、渴望吞噬秘密的怪物。
“抓紧!”陈默粗暴地一把将林小雨从地上拽起来,死死抓住旁边一根起伏的钢管。
旋转木马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睁不开眼。狂风在耳边尖锐地呼啸。
“唰!”
一道刺眼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惨白色聚光灯,从天花板上精准地砸了下来。
灯光没有打在陈默身上,也没有打在林小雨身上。
而是死寂地,笼罩了苏棠。
苏棠站在狂暴的狂风中。她没有去抓任何扶手,任凭散乱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她的身板挺得笔直,平静地抬起头,迎着那道惨白的光柱。
半空中,虚拟屏幕再次弹出。
这一次,屏幕上的字体不再是血红色,而是压抑的纯黑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缓慢、残忍地在屏幕上刻画出来。
【请听题!玩家苏棠!】
【系统检测到,你从进入牌局的第一天起,就频繁地出入各个副本的档案室和核心主机区。】
【请问,你放弃快速通关的机会,危险地游走在规则边缘,你进入牌局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请在三十秒内,详尽、真实地大声作答!】
【倒计时:30……29……】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旋转木马疯狂的机械摩擦声在轰鸣。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比刚才问林小雨的还要致命一万倍。
林小雨的问题只是社死。但苏棠的问题,精准地切中了她在这个牌局里最大的秘密。从第一个副本认识开始,陈默就知道这个女人极不简单。她冷静、理智、实力极强,但她从来不谈论自己的过去,也刻意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动机。
她到底在查什么?
“师姐姐……”林小雨惊恐地看着苏棠,声音被狂风撕扯得微弱。
苏棠没有看林小雨,也没有看陈默。
她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块黑色的屏幕,以及屏幕后方那根镶嵌着纯金保险箱的核心承重柱。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有纯粹的、甚至带着某种危险的冰冷。
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
【25……24……】
她迟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