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微波炉还在转。
陈默贴着磨砂玻璃,看着总监庞大的黑影在操作台前停了一会儿。
“叮。”
微波炉停止加热。那凄厉的女人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强行掐断了脖子。
总监拉开微波炉的门,探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又热糊了。现在的实习生抗压能力真差,连个三分钟的高温都扛不住。”
他砰地一声关上微波炉,端起自己那个印着“狼性团队”的马克杯,接了杯速溶咖啡,转身慢吞吞地走出了茶水间。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陈默和赵有为躲藏的方向一眼。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格子间尽头。
陈默和赵有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贴着墙根,像两只耗子一样溜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浓得辣眼睛。
陈默直接走到微波炉前,一把拉开玻璃门。
里面没有被烤熟的人头,也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器官。
静静躺在玻璃转盘上的,是一个被烤得严重变形、表面起满焦泡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公文包的拉链已经被高温融化了,半开着口,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就是从这个包里传出来的。
“这帮中层领导真变态,拿公文包当下午茶?”赵有为捂着鼻子凑过来。
陈默没说话,直接从旁边扯了张隔热纸巾,把那个滚烫的公文包拽了出来,扔在不锈钢水槽里。
“刺啦——”
公文包接触到水槽底部的一点积水,冒出一阵白烟。
陈默用一根废弃的塑料搅拌棒挑开融化的拉链。
包里全是烧成灰烬的报表和文件,但在那一堆黑灰的最底下,压着一张边缘泛黄、却奇迹般没有被烧毁的A4纸。
纸张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鲜章:【同意离职】。
但这纸只有三分之一大小,边缘全是粗糙的撕裂痕迹。
赵有为看到这张纸的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他猛地扑过去,顾不上烫,一把将那张残片抓在手里,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就是这个!”赵有为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离职申请书的碎片!这总监手里果然有一张!”
陈默靠在水槽边,看着赵有为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挑了挑眉:“你至于吗?就一张碎片。”
“你懂个屁!”赵有为把那张残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内衣口袋,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我在这鬼大楼里困了整整三个副本了!前两次,每次都因为找不到这最后一张中层领导手里的碎片,硬生生被耗到时间结束,工龄值差点被抽成负数!”
陈默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东西到底要几张才能通关?”
“三张。”赵有为竖起三根手指,“一张在最底层的HR手里,代表‘基层放行’;一张在中层领导手里,代表‘部门同意’;最后一张,在顶层的大老板手里,代表‘终极审批’。只有把这三张碎片凑齐,拼成一张完整的离职申请书,咱们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他指了指脚底:“现在咱们拿到了一张。还差两张。”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5:08:20】。
下午茶时间还剩不到七分钟。
“刚才那总监说,这包是一个实习生的。”陈默盯着微波炉里的灰烬,“也就是说,在你之前,已经有玩家拿到过这张碎片,但没活下来,连人带包被塞进微波炉里热了?”
赵有为脸色一白,没接茬。
他靠在茶水间的承重墙上,顺着墙根滑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张麻将牌。
原本温润如玉的骨质牌面,此刻黯淡无光,上面甚至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这牌威力是大,但太耗精力了。”赵有为一边把麻将牌在手里搓得哗啦响,一边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张‘红中’加上一面‘白板’护盾,直接抽干了我半条命。再来一次,不用总监拿刀劈我,我自己就先猝死了。”
陈默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既然知道自己这牌耗蓝严重,刚才在36楼为什么还要硬扛?你那摸鱼的本事呢?”
“废话,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交底牌,咱俩连电梯间都冲不到。”赵有为翻了个白眼。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陈默,眼神突然变得认真。
“兄弟,我教你个乖。”赵有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在这个破牌局里,最忌讳的就是当救世主。”
陈默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高手,拿到几张攻击牌,就觉得自己能日天日地,见着怪就上去硬刚。结果呢?死得比谁都快。”赵有为冷笑一声,“副本的规则是活的,怪物的血条是厚的。你那几张牌,用两次就废了,拿什么跟系统拼消耗?”
他把麻将牌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在互联网大厂干了五年项目经理,早就把这套吃人的逻辑看透了。摸鱼,不是偷懒,是保存实力。是把你有限的精力、有限的底牌,死死攥在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有为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把东西攒起来,等到真正值得的时候,再一把甩出去。在那之前,哪怕别人骂你是孙子,你也得给我苟着。明白吗?”
陈默沉默了。
赵有为这番“攒牌理论”,功利,冷血,但管用。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个“校园怪谈”副本。
想起了那36个被校长赵国强烧死、最后连灵魂都被当成通关道具捏碎的学生。
如果当时他手里多攒几张底牌,是不是就能把他们救下来?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散?
陈默觉得胸口有点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别想了。”赵有为看出了陈默的情绪变化,伸手敲了敲背后的承重墙,“比起当救世主,你现在更该关心关心这栋楼。”
“这楼怎么了?”陈默收回思绪。
赵有为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你进副本的时候,系统提示咱们是在一栋楼里,对吧?”
“对。”
“你听。”赵有为把耳朵贴在承重墙上,“这墙里面,有声音。”
陈默皱起眉头,也学着赵有为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起初,他只听到了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还有微弱的电流声。
但很快,在那些杂音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种规律的、沉闷的震动。
“咚——咚——”
“咚——咚——”
不是机器运转的声音,不是脚步声。
这是心跳。
巨大、沉缓、有力的心跳声。
陈默猛地缩回脑袋,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听见了吧?”赵有为脸色难看,“我在这楼里待了三个副本,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这心跳声的频率,是会变的。”赵有为指了指墙面,“当我在工位上装死摸鱼的时候,这心跳声就缓慢,像是在睡觉。但只要我一碰电脑,一开始做报表,一开始‘加班’……”
赵有为咽了口唾沫:“这心跳声就会变得狂躁,跳得飞快。就好像……”
“好像它在吃你加班的动静。”陈默直接接过了话头。
赵有为重重点头:“对!我甚至觉得,这栋楼根本不是什么钢筋水泥的建筑。这玩意儿,是个活的。它在学我,或者说,它在模仿这几百号员工的作息,靠吸食我们的工作状态来养活它自己。”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怪物,那所谓的“工龄值”被抽走,根本不是为了完成什么KPI,而是直接进了这只怪物的胃里。
难怪越卷的人死得越快。
【15:15:00】。
墙上的挂钟准时跳到了这个数字。
下午茶时间结束。
陈默还没来得及消化赵有为抛出的重磅炸弹,头顶那个劣质的广播音响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麦克风啸叫。
“滋啦——”
这声音比之前的甜美女声刺耳十倍,直接扎穿了耳膜。
紧接着,一个油腻、带着高高在上施舍感的男声,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楼层。
“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我是总经理。”
茶水间外,那些原本因为下午茶时间而停下动作的NPC员工,瞬间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齐刷刷地站得笔直,面向广播的方向。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本季度公司的整体KPI未达标。为了优化人员结构,激发团队的狼性,公司董事会决定,即刻启动‘末位淘汰制’。”
总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也就是——裁员大逃杀。”
话音刚落,整个业务部楼层异变突生。
“哐!哐!哐!”
一连串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陈默转头看去,只见茶水间外,那一整排巨大的落地窗外,瞬间降下了厚达十厘米的防爆钢板。
所有的出口、电梯门、防火门,全部被从天而降的钢板彻底封死。
原本惨白的日光灯管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墙角处疯狂闪烁的血红色警报灯。
“不合格的员工,将被直接进行物理优化。祝大家,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