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36楼缓缓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什么阴森恐怖的刑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具奢华感的空中花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虚假的繁华夜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长条形的自助餐桌上堆满了波士顿龙虾、战斧牛排,甚至还有一座半米高的香槟塔。
但陈默只觉得反胃。
因为围在餐桌旁的几百个“员工”,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食。他们穿着发黄的白衬衫,双手机械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连壳带骨头一起嚼碎咽下去。没有咀嚼的快感,没有交谈,每个人的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最前方的演讲台,像是一群被设定了进食程序的丧尸。
“这特么是欢迎会?这是配种站的猪槽吧。”陈默压低声音。
“嘘。”赵有为一把将他拽到巨大的香槟塔后面,指了指天花板,“看上面。”
陈默抬头。
水晶吊灯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违和的工业级排风扇,扇叶呈现出一种干涸的暗红色。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被它抽走。
“那就是吸血阵法的核心。”赵有为摸出保温杯抿了一口,“等会儿刘扒皮一开讲,那玩意儿就会开足马力。只要你的注意力在他身上,你的工龄值就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正说着,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最前方的演讲台上。刘总那肥硕的身躯从阴影里挤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更加紧绷的燕尾服,死灰色的眼睛扫视全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各位新老同事,晚上好!”
刘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全场咀嚼食物的声音。
“哗——”
几百个正在往嘴里塞龙虾的员工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疯狂地鼓起掌来。油腻的汁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但没人去擦,所有人的手掌拍得通红,甚至隐隐渗出血丝。
“为了感谢大家对公司的付出,今晚的欢迎会,不仅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惊喜!”刘总双手往下压了压,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神情,“为了公司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我提议——大家今晚自愿加班到天亮!用我们的汗水,浇灌公司明天的辉煌!”
“好!”
“加班!加班!”
台下的员工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看到天花板上那个暗红色的排风扇猛地加速旋转起来。
一个个半透明的红色数字【-1】、【-2】,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从那些疯狂欢呼的员工头顶飘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排风扇的旋涡里。随着工龄值被抽走,那些员工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身形也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但他们眼里的狂热却越来越盛。
这根本不是什么画大饼,这是直接在脑干上插管子抽血。
“走。”赵有为拽了拽陈默的袖子。
陈默以为他要带自己跑路,结果赵有为直接一猫腰,钻进了旁边那张铺着拖地白桌布的自助餐桌底下。
陈默愣了一秒,也跟着钻了进去。
桌底下的空间意外的宽敞。外面是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和洗脑演讲,里面却黑灯瞎火,透着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赵有为盘腿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大小的麻将。
“老哥,外面都快吸干了,你在这儿摆摊?”陈默满头黑线。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有为熟练地把麻将牌在地上铺开,双手搓洗起来,骨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摸鱼的最高境界,不是躲在厕所里玩手机,而是让老板觉得你在干活,但实际上你连电脑都没开。”
他指了指头顶的桌板。
“这桌布是特制的防窥材料,刘扒皮在台上看不见我们在下面。但只要我们待在会场里,系统就会判定我们‘正在参加欢迎会’,不会扣那50点缺席违纪分。至于吸血……只要你不听他画饼,不产生共鸣,那破风扇就抽不到你头上。”
赵有为说着,挑出十三张牌在自己面前码好,大拇指一搓,翻开一张红中。
“来,陪我打两圈。只要脑子里全是清一色,刘扒皮的废话就全是耳旁风。”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把职场规则玩出花来的中年男人,心里简直大受震撼。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师,把系统的漏洞钻得比下水道还通畅。
但他没有去摸牌。
陈默靠在桌腿上,听着外面刘总越来越高亢的声音。
“只要我们把公司当成家!公司就会把我们当成家人!明年,我们要让业绩翻三倍!后年,我们要去纳斯达克敲钟!”
随着刘总的演讲进入高潮,外面的吸能装置发出了类似引擎轰鸣的巨响。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当前工龄值:104】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操,还是被吸了一点。虽然他没听进去,但只要在这个空间里,那种无孔不入的规则压迫感依然在缓慢侵蚀他的生命值。
“老哥,你这招防守反击确实高。”陈默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扑克牌,在指尖快速切洗,“但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别人把管子插我血管上,我光躲着不拔,心里憋屈。”
赵有为摸牌的动作一顿:“你想干嘛?那排风扇是副本机制,你砸不坏的。”
“砸风扇多费劲啊。”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擒贼先擒王。既然风扇是靠他画大饼来驱动的,那让他闭嘴不就行了。”
陈默从牌叠里抽出一张牌。
牌面是一张梅花7,卡面上画着一条翻白眼的鱼。
【梅花7七秒记忆:目标变成鱼,每7秒忘记当前在干嘛,重复同一个动作。】
“这牌有点缺德啊。”陈默嘟囔了一句,一把掀开桌布的一角。
外面的演讲台距离他们不到十米。刘总正站在聚光灯下,双手高举,仿佛一个正在布道的邪教头子。
“我们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奋斗!我们要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
陈默指尖发力,那张梅花7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蓝光,精准无误地射入刘总那肥硕的胸膛。
卡牌接触目标的瞬间,蓝光炸开。
刘总高举的双手突然僵在半空。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澈的茫然。
“奉献给……”刘总张着嘴,死灰色的眼睛眨了两下,“给谁来着?”
台下几百个正准备疯狂鼓掌的员工僵住了。
刘总放下手,挠了挠自己稀疏的头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麦克风,又抬头看了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是谁?”刘总对着麦克风,发出了灵魂拷问。
全场死寂。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刘总转过身,看着背后的巨型投影屏幕,上面的PPT写着《第三季度冲刺誓师大会》。“第三季度?现在是几月?”
就在刘总卡壳的瞬间,天花板上那个疯狂运转的暗红色排风扇就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一样,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声,扇叶缓缓停了下来。
那些被吸到半空的红色数字失去了牵引力,纷纷溃散在空气中。
台下的NPC员工们面面相觑,他们被设定好的程序里显然没有“老板在誓师大会上突然失忆”这一条应对方案。
“噗——”桌底下的赵有为一口枸杞水全喷在了刚摸的一万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闹剧,又看了看陈默。
“你这技能……”赵有为擦了擦嘴,“比我的杠上开花还不要脸。”
“常规操作。”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缩回桌底,“我倒要看看,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怎么给这帮人洗脑。”
七秒钟很快过去。
台上的刘总似乎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甩了甩头,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狂怒取代,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爆发出凶光。
“刚才说到哪了!对,我们要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公司!我们要——”
话音未落,七秒的周期再次降临。
刘总高举的手再次僵住。
他眼里的凶光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再次变成了那种清澈的愚蠢。
“我们要……要干嘛来着?”刘总看着台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你们谁能告诉我,我刚才要说什么?”
台下一个离得近的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刘总,您说要奉献给公司……”
“公司?”刘总皱起眉头,“哪个公司?我在这儿上班吗?一个月给我开多少钱啊就让我奉献?”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的氛围彻底崩坏了。
那些被深度洗脑的NPC员工眼里闪过一丝混乱。连老板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个公司上班,那他们刚才在给谁鼓掌?
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彻底停摆,甚至开始往外冒黑烟,显然是底层逻辑发生了严重冲突。
陈默在桌底下笑得肚子都抽筋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卡牌使用确认:梅花7七秒记忆已生效。当前副本使用次数:1/2】
【系统提示:由于主讲人逻辑崩溃,新人欢迎会吸能阵法已强制中断。】
“绝了。”赵有为把麻将牌一推,“兄弟,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仅硬气,你还是个天才。这破楼里的规则就是个死板的机器,你直接把这机器的主板给烧了。”
陈默没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演讲台。
因为他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连续几次七秒失忆的循环后,刘总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他身上的燕尾服被过度膨胀的肌肉和脂肪撑裂开来,死灰色的皮肤下鼓起一条条粗大的黑色血管。
这种逻辑上的死循环并没有让他彻底变成白痴,反而激起了他作为副本Boss的某种底层防御机制。
刘总痛苦地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我……我是……”他死死抓着麦克风,指甲在塑料外壳上抠出深深的划痕,“我是部门经理!你们这群废物,都得给我干活!”
他似乎正在靠着强悍的怨气,强行冲破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