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速异常结束的提示音还没在脑海里完全消散,眼前的世界就彻底变了。
原本崩塌的教学楼、走廊、废墟,在第七天降临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抹平。陈默发现自己和苏棠站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荒芜操场上。脚下是干涸开裂的暗红色泥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天空中飘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校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红光。那校徽的图案,陈默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把他拉进这个见鬼地方的系统Logo。
“这发牌员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看着天,“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破地方是他建的,Logo打得比我前司老板的PPT还大。”
但他现在没空吐槽发牌员的审美了。
因为在血色荒芜的正中央,赵国强站了起来。
他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形态,甚至脱离了刚才那个缝合怪的框架。现在的赵国强,是一尊足有十米高的恐怖肉山。他的躯干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学生面孔组成,那些脸在肉壁上疯狂蠕动、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花子的冰霜、钢琴师的八条手臂、裂口女的巨刃,全都被强行嵌在这座肉山的不同部位,像是一件极度恶劣的拼接艺术品。
最要命的是他的呼吸。
赵国强那张完全撕裂的脸对着天空,猛地吸了一口气。
“呼——”
一阵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倒灌。
陈默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走。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终极怪谈“怨念吐纳”。】
【玩家陈默,牌运值下降中。当前:92……87……81……】
陈默脸色骤变。牌运值归零就是直接抹杀。这老东西现在连物理攻击都不用了,直接开全屏吸血外挂。
“这还打个屁!”陈默骂道,“他只要站在这儿喘几口气,我们就得被系统强制注销!”
“他吸不了多久。”苏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冷得像冰,但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陈默转头,看到苏棠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系统面板。她的牌运值掉得比陈默还快,因为她之前频繁使用塔罗牌,理智值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对这种概念级剥夺的抵抗力极差。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鲜血瞬间涌出。
苏棠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了那张渗着黑雾的“死神”塔罗牌上。
大阿卡那牌的透支用法。这是在拿命换输出。
“嗡——”
死神牌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实质化黑雾。那黑雾顺着苏棠的手臂疯狂蔓延,眨眼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足有三米长、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黑色镰刀。镰刀的刀刃上,甚至能看到无数绝望的灵魂在无声咆哮。
苏棠双手握住长长的镰刀柄。她原本单薄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我来主攻。”苏棠没有回头,死死盯着十米高的赵国强,“你帮我创造机会!”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提着那把比她人还要大得多的死神镰刀,直直朝着那座恐怖的肉山冲了过去。
“喂!你不要命了!”陈默大喊,但苏棠根本没理他。
赵国强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锁定了冲过来的苏棠。他背后那八条属于钢琴师的手臂猛地暴长,化作八条粗壮的钢铁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砸向苏棠。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血色荒芜上炸开。
苏棠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死神镰刀在她手里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黑色的刀芒,硬生生将砸下来的钢铁触手磕飞。火星四溅,碎铁乱飞。她竟然凭着一己之力,顶住了十米高怪物的正面狂轰滥炸,甚至还在一步步逼近赵国强的躯干。
但陈默看得很清楚,苏棠撑不了多久。每一次碰撞,她握着镰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虎口已经完全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创造机会……创造机会……”陈默一边在边缘疯狂跑位躲避战斗余波,一边死死盯着赵国强庞大的身躯。
他口袋里的牌已经见底了。没有四方步,他连拉近距离都做不到。剩下的几张牌,如果不能打在最致命的地方,对这种十米高的怪物来说连刮痧都算不上。
哪里是弱点?
陈默的目光在赵国强身上疯狂扫视。那些挣扎的学生面孔、那些粗壮的触手、那张喷吐着鬼火的脸。
不对。
陈默突然停住脚步。他注意到一个隐蔽的细节。
赵国强每一次进行那种剥夺牌运值的“深呼吸”时,他胸口正中央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面孔,都会因为躯干的膨胀而向两边微微裂开一条缝隙。
在那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深处,透出了一种刺目的、与周围怨气截然不同的红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位置。
当赵国强再次吸气时,缝隙裂开。陈默看到了。
在那堆烂肉和怨气的最深处,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疯狂跳动的血色心脏。那颗心脏就是整个怪物的内核,是所有怨气和力量的源泉。
更重要的是,在那颗心脏的表面,死死嵌着一张边缘残缺的纸片。
毕业证的核心碎片!
赵国强把最关键的通关道具,直接融合在了自己的心脏里。只要心脏不碎,碎片就拿不到;只要碎片拿不到,这个副本就永远无法结算。
“苏棠!他胸口正中间!里面有心脏!”陈默扯着嗓子大吼。
苏棠听到了。她猛地一咬牙,拼着左肩被一根触手擦掉一大块皮肉的代价,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死神镰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黑色满月,直逼赵国强胸口那条刚刚裂开的缝隙。
“死!”苏棠眼中杀机暴涨。
但终极怪谈之所以是终极怪谈,就在于它根本不讲道理。
赵国强那张残破的脸猛地垂了下来,燃烧着鬼火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半空中的苏棠。他没有用触手去挡,而是张开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嘴。
“滚——!”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不是声音,这是凝结到极致的实质化怨气冲击波。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压缩,然后轰然爆开。
首当其冲的苏棠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她手里的死神镰刀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咔嚓”一声,从刀刃到刀柄寸寸碎裂,直接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噗!”
苏棠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干涸泥土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她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发力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生死不知。
“苏棠!”陈默目眦欲裂。
赵国强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抬起那只由无数课桌椅和白骨拼成的巨大脚掌,带着令人绝望的阴影和风压,对准地上的苏棠,狠狠踩了下去。
十米高、重达几十吨的怪物践踏。
这一下如果踩实了,苏棠绝对会被碾成一滩肉泥,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距离太远了。
陈默离苏棠至少有四十米。没有位移牌,靠两条腿跑过去根本来不及。
巨脚正在疯狂下落,风压已经把苏棠周围的泥土压得深深凹陷下去。
陈默没有跑。
他知道跑没用。在这种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任何肉体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点,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只即将踩碎苏棠的巨脚,右手像闪电般探入卫衣口袋。
他手里只剩下最后几张牌了。
每一张都是之前舍不得用,或者觉得在这种场面下根本没用的沙雕牌。
但陈默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没用”这两个字。只有“怎么用最缺德”。
“老王八蛋,踩人是吧?”
陈默咬着牙,手指在口袋里猛地一搓,直接抽出了两张牌。
那是两张他一直留到现在、看似毫无关联,但在他脑子里已经瞬间完成逻辑闭环的扑克牌。
“我让你踩个够!”
陈默手腕一抖,将两张牌同时捏碎在掌心。
卡牌碎裂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光芒在血色荒芜中轰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