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卡悬浮在档案室紧闭的铁皮防盗门正前方,卡面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正疯狂游走着复杂的暗纹。
它散发出的白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强烈的穿透性。那光芒像水波一样辐射开来,扫过门上那把生锈的巨大黄铜挂锁。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那把连砸都砸不开的死锁,锁芯竟然自己弹开了。沉重的锁头“吧嗒”一声掉在积水的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厚重的铁皮防盗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
没有灰尘,没有发霉的纸张味。档案室里飘浮着无数细微的光尘。
白卡直接飞了进去,悬停在房间正中央。陈默和苏棠对视一眼,立刻跟了进去。
两人刚踏入档案室,白卡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强光中,周围那一排排生锈的档案柜竟然变得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虚幻的影子。
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模糊不清的面孔。
三十六个。
不,是三十七个。
在三十六个穿着校服的影子边缘,还站着一个穿着极不合体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在一楼大厅的优秀教师光荣榜上,他见过这张脸。
校长,赵国强。
陈默的脑子突然“嗡”地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神经。他没有被攻击,但无数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毫无预兆地强行塞进他的视神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男生被按在洗手间的蓄水池里,周围是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他看到讲台上的老师低头批改作业,对后排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殴打视而不见。
画面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场滔天的大火。
通红的火舌舔舐着高三教学楼的墙壁。滚滚浓烟中,几十个学生疯狂拍打着走廊尽头那扇被粗重铁链死死锁住的消防通道大门。
“开门啊!救命!”
“咳咳……门为什么锁了!”
绝望的惨叫声混合着肉体被高温炙烤的滋滋声,几乎要刺穿陈默的耳膜。
而在那扇被锁死的铁门外,赵国强就站在那里。他手里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冷漠地看着玻璃门内那些被火海吞噬的学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在等。等这些学生在极度绝望中死去,等他们化作最凶戾的怨灵,等他们“爆”出他通关需要的毕业证碎片。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部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煤炭。他猛地大口喘气,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壁,硬生生从那段绝望的记忆残片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白卡。
那些虚幻的影子开始消散,化作一道道流光,掠过白卡的表面。
陈默以为白卡会像吸尘器一样把这些怨念吞噬殆尽,但它没有。流光穿过白卡,白卡表面泛起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它像一面清澈的镜子,映出了每一个影子的轮廓。
记忆流过,影子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化作纯净的微光。
白卡在半空中缓缓翻转。
它的正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了三十六个名字排列成的点名册图案。而在点名册的最下方角落里,单独列着一个名字:赵国强。
紧接着,卡片翻转到背面。背面多出了三十七个复杂的符号暗纹。
每一个暗纹,都对应着刚才被白卡映照过的一个存在。
这不是收纳。这是镜像映射。白卡映出了它触碰过的一切,记住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但不占有他们。
【系统提示:白卡触发“镜像映射”。】
【37名学生/教职工的情感锚点已被映照记录。】
【该区域怨念已净化。】
【玩家陈默、苏棠,牌运值已补满。】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陈默感觉身体里那种透支到极限的虚弱感一扫而空。肌肉重新充满了力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他转头看向苏棠。苏棠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刻也恢复了血色。她指尖一直夹着的那张渗着黑雾的“死神”牌,也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白卡的光芒逐渐收敛,像一片落叶般缓缓飘回陈默的手里。
苏棠盯着陈默手里的白卡,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撼。
“这卡……”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不是系统发给你的。”
陈默捏着白卡,卡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牌局里的牌,无论是我的塔罗,还是你的扑克,本质上都是‘工具’。”苏棠看着陈默的眼睛,语速极快,“工具的逻辑只有两种:消耗,或者掠夺。我的牌消耗理智,你的牌消耗次数。如果刚才换作系统的高阶除灵卡,那些怨灵会被直接抹杀或者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伸手指了指白卡背面的暗纹:“但你这张卡,没有吸收它们。它只是一面镜子。它记住了它们存在过的痕迹,然后把它们放走了。”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正面是名字,背面是暗纹。
从第一天拿到这副牌开始,他一直以为这张没有任何技能说明的白卡,是发牌员塞给他的废牌,或者是某种随机触发的保命外挂。
但刚才握住它的那一刻,陈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沉甸甸的意志。
那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在现实世界里,在那个破短视频公司每天剪着毫无营养的沙雕视频。他看着老板画大饼,看着同事为了几百块全勤奖互相捅刀子,看着所有人被困在KPI的格子里变成行尸走肉。
他一直想反抗,但他怕死,怕没钱交房租,所以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用咸鱼和嘴碎来伪装自己。
他骨子里拒绝被这种烂透了的系统定义,但他觉得自己逃不掉。
直到现在。
这张白卡,根本不是发牌员给的赠品。它是他潜意识里那种“拒绝被任何系统定义”的本能具象化。系统给不了这种牌,因为它不属于牌局的规则。
它只属于陈默自己。
“这破牌局,真他妈不是个游戏。”
陈默把白卡收进口袋。他脸上那种习惯性的吊儿郎当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狠劲。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想起了那三十六个在火海里绝望拍门的学生。
“赵国强这老王八蛋,为了在这场筛选里活下去,把自己的学生全锁在楼里活活烧死。”陈默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以为把他们炼成怪谈就能拿到毕业证通关,结果发现最核心的那块碎片怎么都爆不出来,最后把自己也困死在了这里。”
“发牌员不是在找最强的人。”苏棠冷冷地接话,“他在找最没有底线的人。赵国强就是他当年的试验品。”
“那我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底线。”陈默手指摸过口袋里剩下的那几张扑克牌。
他的牌库已经消耗了大半,保命的位移牌全空了,剩下的牌一张比一张沙雕。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慌。
“你打算怎么办?”苏棠问。
“怎么办?”陈默冷笑了一声,“当然是把赵国强这个老东西揪出来,打到他把毕业证吐出来为止。”
话音刚落,档案室最深处的一排铁皮柜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砰!”
坚硬的铁皮柜面被人从里面一拳砸穿。一个巨大的豁口向外翻卷,边缘锋利如刀。
一股比之前所有怪谈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阴寒之气,如同台风过境般席卷了整个房间。地上的积水在零点一秒内瞬间冻结成尖锐的冰刺。
“啪!啪!啪!”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接连爆裂,黑暗瞬间吞噬了四周。
一个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铁皮柜后面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一大串沉重的黄铜钥匙,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无情地拖行。
“我的……学生……”
一个漏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谁允许你们……提前毕业的?”
【系统警告:时间流速异常!】
【第六天已提前降临。】
【终极怪谈“校长赵国强”已苏醒。】
档案室的墙壁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钢筋混凝土像饼干一样成块剥落。窗外那翻滚的血红色雾气顺着裂缝疯狂涌入房间。
整栋教学楼都在剧烈摇晃,地面倾斜,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将这栋建筑连根拔起。
“跑!”陈默一把拽住苏棠的胳膊,向后猛退。
“轰——”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塌陷,一根燃烧着绿色鬼火的巨大水泥承重柱撕裂虚空,直直朝着两人的头顶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