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博尔望着失魂落魄的赫卡顿王,叹了口气。
一念之差,这位巨人王几乎给整个现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
他们最终还是解决了问题,但死去的那些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战士们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了,他们一边看着塞丽娜和伊芙收拢溃逃的风巨人,一边向着被摧毁成一片废墟的家园前进着。
他们还要重建自己的家园。
卡萝尔已经重新捡起了自己的斧枪,她现在需要承担起作为一名公国统治者的职责。虽然因为博尔的战术,涌银关战役死亡的士兵并不多,但经济损失确实是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幸好,现在整个公国拳头最大的还是她,不必担心周围群狼环伺的贵族有什么不臣之心。
“现在怎么办?”德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自己的老马去东城墙边上吃草:“博尔,你觉得这件事现在算是结束吗?”
博尔也坐在了他身边,摇了摇头。过了一会,远处把民兵拉回工作岗位的罗宾也走了过来,他照例点起一根烟,坐在了博尔的右边。
三个人一起看着远处渐渐坠入地平线下的红日。春天的夕阳带着仅存的温度,将面前的战场照得血红,士兵、巨人和死者在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剪影,像是一出离奇的荒诞剧。
“阿兰达·加洛林因为并不了解神民,所以希望我们前来支援帝国军,”博尔缓缓地说道:“按照镜海的规矩,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德克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这位说话古里怪气的小兄弟一般到这个时候就要说但是了。
“但是,对我来说,这个任务并没有结束。”博尔望着远处的天穹:“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刻意了吗?”
罗宾大大咧咧地说:“哪里刻意了?”
“我们先后接受了两个人的委托,分别是阿兰达·加洛林和卡萝尔,他们自然都是从自己的角度,认为我们能够解决冈隆领的危机。”少年叹了口气:“但是,我们其实也可以不接受他们的任务——”
“这得问你,小博尔,你当时为什么会接受奥托和芬恩的委托?”罗宾猛嘬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因为我认为当时这件事可能和叶盛或者萨拉斯,他们其中一方有关。”博尔低头:“我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帝国南境的冈隆领和克鲁德王国几乎是中立派最后能控制的地区了,在这里出现的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和他们有关——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但现在看,赫卡顿只是自己吓破了胆,压根就和那些人没有关系。”罗宾耸耸肩。
博尔却摇了摇头。
“这就是这个故事里最不合理的地方。”少年眼神有些空洞地说:“风巨人的王者,被一群神孽吓到要带领全族入侵现世……”
“神孽这玩意也没有那么常见吧?”光头挠了挠他沾满了灰的脑袋:“要是我见到这玩意,觉得打不赢的话,我也会润的。”
少年没说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打算回去歇一会,思考一下整个情况,你俩呢?”
“加我一个。”德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要喝点够烈的酒,然后好好睡一觉。”
“先找个牧师看下你的伤势,年纪轻轻这么搞很容易留下暗伤的。”罗宾吐槽道:“我去看下城里的情况,你们睡去吧。”
博尔跌跌撞撞地走回了东城区他们的临时据点——说是临时据点,其实只是一张小床,而且还是他、德克、墨菲斯、奥托四个人挤一间。
从来到冈隆领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他现在无比怀念千帆之泪酒馆里他那张小床——
他走到床边,一头扎在被褥里,昏昏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少年忽然感到周围异常的安静,他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
整个小小的房间被一股雾气笼罩着,他周围原本应该躺在这里睡觉的几位同伴也不见人影。
博尔立刻打开以太视觉,打不开。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梦境,或者说,某种托梦术。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擅长这种法术的人要么是大德鲁伊,要么是某些专精惑控法术的法师,他似乎不认识这种人——多梅尔·维恩女士是塑能系大师,可不是惑控系的。
不过,他毕竟还有镜海志。
艺高人胆大,少年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他很快找到了这个法术的主人。
一位老者坐在残破的城垣边,他披着一身黑袍,套着黑色的斗篷,斗篷边缘用金丝勾勒着天平,骷髅和火焰的花纹。当他佝偻的身体转向博尔时,博尔能看到他手中持有的通体漆黑的权杖,以及杖头上闪烁的蓝色宝石。
除此之外,便是他双瞳中燃烧的蓝色的灵魂之火,那火焰和博尔一只眼球上的火焰一模一样。
于是博尔清楚了他到底是谁。
“大贤者贝卡姆先生,何必如此藏头露尾。”博尔摊手:“难道现世还有人能阻止您吗?”“我和凡世诸国签订过契约,荒黯山谷的死灵不会参与进他们的事务当中,而这里毕竟是一个继承权有争议的公国,难免小小罗伊不会多想。”
老人咧开嘴,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笑声。
“客套话还是免了,您来这里做什么?”少年咄咄逼人地问。
他有理由问出这句话——虽然在荒原上,这老头没头没尾地给了他一个信息之后就消失了,但是博尔有理由相信他一直在关注着他们所做的一切。
他的魔法让博尔可以从天空俯瞰视野,没道理他自己做不到。
“这就冤枉老头我了,我这次还真不是自己想来的。”老人湛蓝色的眼睛望着博尔:“小伙子,很高兴看到你们完成了这一切,果然当初选择你们是对的——”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吧?”少年啧了一声:“我们可是佣兵,您在没有付我们报酬的情况下,就白嫖了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服务,我已经很有耐心了。”
老人摇摇头:“不,恰恰相反,我需要你们再去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们能做到的事情。”
“报酬呢?”博尔反问道。
贝卡姆的声音十分和蔼,但是在博尔听来却带着一股冷意:
“我会告诉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情报,有关你们的世界和镜海的真相——”
他望着博尔:“或许,有一件事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小伙子,”
老人微笑地望着博尔:
“我是蕾尔的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