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日的深夜。
博尔趴在一座民居的阳台上，望着城墙边缘正在警戒和扎营的巨人。
“怎么样？”
在他身边是德克和罗宾。
罗宾下午的时候去组织民兵和弩手阻止了一波巨人的进攻，被一般路过的普通风巨人当陀螺抽了一棍子，右臂骨折了，现在正用剩下一只手抽烟；
德克没受伤，但是面色十分焦急，此刻正在询问博尔的也正是这位热忱的青年。
“你还不能出动——不只是你，黑石卫、弗伦斯的‘巨人捕手’，甚至包税官的骑士们，我都不打算让他们出动。”
博尔咬着指甲的边缘——
这就是纯粹的数值压制。
从头到尾，他没有做错任何一个决策，无论是一开始面对巨人的战兽，还是后面提前撤出城墙上的民兵，他的做法让他们的战损压倒性的低。
打了三天下来，才死了五六个人，受伤的人里面罗宾算是伤得最重的，因为他硬吃了一下。
但问题就是，战术再怎么正确，也顶不住六万道闪电直接劈在城楼上，把城墙变成一片玻璃湖啊。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博尔很想吐槽这个游戏设计师到底是怎么设计的模组剧情，这是人能打得了的东西吗？
600个巨人！
“那我们明天怎么打？”德克愁眉苦脸：“好消息是民兵们整体的士气仍然不算低落，因为他们受伤不重，但是城墙没了是实打实的打击，有个别胆小的已经动了逃跑的心思。”
“战争中，需要明白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博尔转过身，盘腿坐下。
“呃……如何把敌人干掉？”
“很符合你风格的说法。”博尔摇摇头：“但不对。”
罗宾嗤笑一声：“别卖关子了，战争中需要明白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怎么算赢！”
“没错，战争的目的和战争的结果，我们要怎样才算获得胜利——全歼这些巨人才算胜利？斩首赫卡顿王才算胜利？还是守住涌银关的城墙才算胜利？”博尔的面色苍白，但是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他得首先让自己有信心，然后让身边的兄弟们有信心，这样才能让每一个战士有信心。
“我们这场战争的目的，是阻止赫卡顿王攻陷涌银关，同时想办法解决风巨人身边的神孽问题——”
“呃，”德克摇头：“听不懂。”
卡萝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这座阳台上，她站在门后，悄悄地听着。
“也就是说，达到这个目的，我们既不需要全歼巨人，也不需要守住城墙。”博尔握住拳头：“赫卡顿，以及一定潜伏在他周围的神孽生物——我们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机会把他们干掉。”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把你们全都投上去，你们再猛也没办法正面打六百个巨人。”博尔的语气十分冷酷：“我原本的想法是依托城墙和他们打防御战，但是既然城墙挡不住，索性我们就不挡了！”
他的身影在新月中影影绰绰，像是一个鬼魂——
——一个来自镜海的鬼魂。
“我们把整座涌银关都送给他！他向前一步，我们就后退一步，他只有600人，铺在这座城市里，会分散他的力量。”
“那要退到什么时候呢？”罗宾问。
“退到他即将胜利的前一刻。”博尔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给他营造了胜利的假象，他会一口一口，一块一块地占据我们的街区，我们会一步一步地组织防御，后退，直到某一个机会，他的部队数量最少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真的会有那种时候吗？”德克思索着：“但你说得也有道理……”
“那要看罗宾发挥如何了，毕竟民兵队是他在指挥。”博尔叹了口气：“赫卡顿王不想犯错，我也不想犯，我们双方互相拖就可以——但我们还有一点援军，而他没有。”
卡萝尔在阴影里望着那个少年人。
他身材很瘦削，面色有些苍白，长而纤细的眉毛皱着，整个人裹在一条黑色的法袍里。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
“赌一把，”德克站起身：“我信你，兄弟。”
“那么，接下来，继续听我指挥……”博尔用他恢复不多的魔力弹出显像术：“下一块我们要放弃的地点，是贸易区之后的墓园区——不允许用死灵术，相信我，同为上古遗族，巨人对死灵的了解比你们多得多，万一被反控制就搞笑了——”
卡萝尔收回目光，想要走下阳台，却撞到了一个身影，她哎呀一声，回过头去，看到背后的菲洛希尔捂着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睛。
“我、我是来放哨的。”菲洛依然有些结巴：“卡、卡萝尔妹妹，你……”
小个子的女孩摆摆手，没有说话，她踮起脚整理了一下菲洛的衣领，然后慢慢地踱步下了关城。
这就是取得胜利的必要条件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以整个涌银关为代价？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说服她，让她反对博尔的这个计划。作为骑士和战士，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方式与敌人作战，不绕弯子，和敌人荣誉一战，胜则胜，败则亡。
但另一方面，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一个能战胜敌人的方式。
她其实不懂战争，从接受训练的那天开始，她所学到的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正面打爆面前的所有敌人，如果打不爆，就是自己的力量不够，训练不足——
她之所以能成为黑石卫的首席，靠得就是比别人都刻苦。
但现在，她回忆了一下和博尔——这个镜海人，异界人——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处事方式和她完全不同。
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即便是敌对的种族；收集所有能收集的信息，即便未必精准。
最后，在一个相对优势最大的地方，开始决战。
“我相信你能赢，博尔先生，”她喃喃自语地说道：“无关其他人，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卡萝尔？你说什么？”
在她背后，已经安排好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博尔用湿毛巾擦着脑袋，疑惑地问。他干完了活走出来，恰好听到卡萝尔的自言自语。
少女被吓得魂飞天外，那点小心思不知道抛到镜海的哪一边去了，她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我在这里思考问题……”
“别思考了，大小姐。”博尔捂着额头：“你和黑石卫明天去大桥后面，杜兰伯爵府那里待命，那是我们计划中的决战地点——”
“如果赫卡顿王真的像我想得那么谨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