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应该听过我们的故事。”
多尼亚·冈隆缓缓地说:“你也清楚,我们当时追随查尔斯那个混蛋,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萝尔费力地站起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头。
千年前的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人类贵族为了自己的权欲,推翻精灵的统治吗?是坊间阴谋论那样,查尔斯为了无上的权力,杀死了自己所有的亲族吗?
“都不是,”少女说道:“查尔斯大帝……是为了精灵统治下的所有人类百姓。”
她笃定地说:“他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加洛林家族谋前途,而是为了人类谋福祉。否则,他大可以继续做精灵手下的代言人——”
“我啊,我第一次见到查尔斯和奥兰多这两个王八蛋的时候,他们还是精灵王庭的两个信使,我是路边的劫匪。”多尼亚自嘲地笑笑:“村子里没有吃的,精灵每年要收我们地里产出的九成五作为赋税,我只好出来抢劫,那是我第一次输给奥兰多。”
“后来,查尔斯问我,为什么出来抢劫,我无法理解他们,我痛骂了他一顿,我说他是精灵的走狗,为了几个臭钱,卑躬屈膝,我现在被抓了,只求速死。”
多尼亚哈哈大笑:“你猜查尔斯怎么说的?”
博尔心说我们几个都被你揍得满地乱爬了,那边德克都快翻白眼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他说,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多尼亚·冈隆挥动斧枪。
枪身上铭刻的铭文生效,剧烈的生命力涌入了几人的身体内,卡萝尔惊讶地发现她的伤口痊愈了。
“小姑娘,现在我要问你,”他拄着斧枪:“你认为,冈隆领现在,应该是这样的吗?”
卡萝尔摇摇头:“不应该,”她咬着牙,毫不畏惧地看着多尼亚·冈隆:“这正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所以,就是这样。”公爵摊手:“如果我将我的传承交给一位其他的贵族,比如你的父亲,比如你们的那位五十多岁的子爵——玛德臭不要脸的东西,这么小的孩子还能下手——比如你的其他贵族‘血亲’,”
他哈哈大笑:“你觉得,查尔斯和奥兰多那两个混蛋会怎么想?”
他对着德克喊道:“奥兰多!别装死!”
德克捂着腰上的伤口,铁片已经烧红了,一道灵魂从铁片中悠悠地飘出来。
“你问我?你要是真的这么干了,我就再揍你一次!”
吊儿郎当的,骑士中的骑士叼着狗尾巴草,漂浮在他们面前。
多尼亚·冈隆拔出斧枪,走上来。
“我没想过我会有后代,奥兰多最清楚,我就是个浑人,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战斗,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战斗,我只不过比普通人更能打,更愿意打,更希望和强者战斗。”
他微微一笑:“但即便是我这种浑人,在查尔斯向我伸出手的时候,也会动心——”
“——因为人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公爵放平斧枪。
“我们已经死了一千年了,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我和这一切也没有关系,但是我不能辜负那一天,某个人向我伸出来的手。我现在要把这个问题交换给你们,我的孩子——纵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愿意接过我们的理想吗?”
博尔大声地咳嗽着。
“小法师,你别说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卡萝尔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沉默地握住了斧枪的枪柄。
下一刻,墓穴中灯火大盛。
每一个棺椁都打开了,第一代冈隆公爵的亲卫队——最早的黑石卫慢慢地从他们千年的沉睡中苏醒,他们握着长戟和战锤,在他们主人的身后排成英灵的方阵。
这是人类帝国的坚卫,他们战胜过巨龙,抵挡过巨人,将恶魔领主困在地底。
“我不明白理想那么复杂的东西,”卡萝尔说道:“但我是涌银关养大的孩子,我是冈隆领的女儿。”
她仰起头,望着多尼亚·冈隆:“有的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对吧?”
奥兰多赞许地看着她,多尼亚·冈隆哈哈大笑。
“好,好孩子。”
他松开斧枪。
“这片土地的命运,就交给你了,小姑娘。”公爵的虚影摸了摸她的头:“我这辈子,还没有看错过人呢。”
他挥手,陵墓的大门缓缓打开。
“斯特林!滚过来!”
被黑雾侵蚀的副官不自主地抬起头,他依然在墓穴门口徘徊,而石像鬼已经停止了机能。
迎接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投枪。
“墨菲斯,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多尼亚冷冷地说:“但我现在没时间理你,滚回你的深渊去!”
斯特林不自觉地抽搐着,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浮出,咧嘴一笑,消散在空气中。
“这可不是试炼,孩子,你们成功地击败了我。按照蕾尔和我们的誓约,我们现在会重新回到以太位面,准备最终之战。”多尼亚转向博尔:“但是,你是第三颗种子,对吧?”
博尔啧了一声:“是,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个见鬼的东西是什么。”
“这就够了,你有一部分蕾尔的权限,因此我们可以在现世停留一段时间。”
公爵点点头:“我们会寄托在这柄武器当中,如果你需要——孩子,我猜你一定会需要我的——呼唤我的名字,我们会最后为了这个理想战斗一次。在那之后,这一切就是你的任务了。”
卡萝尔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下属对主公的礼节。
“好了,从这里离开吧,不会再有人阻拦你了。”多尼亚挥手,一百六十名黑石卫化作流光,汇入了斧枪,屠戮者穆雷斯中:“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吧,我的孩子,为这场战争带来胜利,为这片土地带来黎明——”
“我相信你能做到,正如我相信查尔斯,相信奥兰多,相信马拉吉吉一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只要我们走在一条路上,我们就是同伴。”
而后,他也化作流光,投入了斧枪的枪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