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祈求大厅向前，通往公爵墓室的道路被分成两条。
玛拉给出的地图很细，这两条道路其中一条较为曲折，毫无疑问是建造墓穴时为石匠和工人留下的道路；另一条路最为笔直，是墓穴其中的一个耳室。
出于时间考量，博尔最终选择了从较短的路线上过去。如果给他一个月时间，他倒是有兴趣在这里慢慢考古，查看一下先贤们是否留下了有价值和有意义的资料；
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踏过青石板建筑的墓室，墓道两侧除去魔法长明灯之外，还刻画着一些壁画。
这是一位先贤最后的埋骨之地，和雷斯梅特勋爵那种简陋的墓室自然不同。博尔大略扫了一眼，壁画的笔触细腻，用色大胆，应该不是随便找了个画师胡乱绘制的。
“就是妖术使公爵本人，他和维恩公爵两人是查尔斯大帝的两名神秘学顾问之一，”卡萝尔点头：“你看，壁画的角落有他的署名。”
博尔凑近一看，确如她所说：“我记得妖术使公爵没有子嗣？”
“没错，查尔斯大帝把他的灵魂从地狱抢回来之后，他又活了五六年便去世了，在他死后，他的封地被传给了他生母的家族，现在被称为夜影公国。”
卡萝尔随口答道：“先祖在反抗军中与其他公爵并不亲厚，只有奥兰多大人和妖术使公爵马拉吉吉大人与他最笃。”
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博尔都会觉得有些抽象——但他真的叫这个名字。马拉吉吉是纯正的奴隶出身，他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他的母亲是精灵城市中的妓女。
这位先贤的脾性也最是古怪。
他大踏步地走过那些壁画，壁画上绘画着许多个多尼亚·冈隆——他在万军之前哈哈大笑，他和奥兰多进行那场着名的比试，他的婚礼上，奥利瓦尔·维恩用魔法变出一大群鸽子，飞在宾客上空。
这是很好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博尔对于先贤们的关系越发好奇了，后世对于这些先贤的推测总是少不了阴谋论。
坊间多年以来传播过两个动摇帝国统治的传闻，一个就是查尔斯大帝的皇位实际上应该是他兄长奥兰多的，他用一个计谋将奥兰多陷害至与恶魔领主战斗，最终战死；另一个传闻就是查尔斯的长子，丕平一世实际上是多尼亚·冈隆和精灵公主安杰丽卡的儿子，因此他没有皇室的血脉。
现在博尔已经知道前者是无稽之谈了，如果真的能遇到守护在这里的奥兰多，他还是想问一下后者的答案的——
老实说，奥兰多和安杰丽卡的恋情是帝国无数骑士小说的主题之一，安杰丽卡本是半精灵，又是精灵王庭的合法继承者，在战争的最后，她带着精灵们渡海，返回长青岛，没有人知道她和奥兰多最后的结局。
王侯将相的历史，无非也是八卦而已。
想到这里，博尔最后一次回头，在走廊的尽头，最后一张壁画上，画着手持斧枪穆雷斯的多尼亚·冈隆公爵。灿烂的金发在他头顶飘扬着，他一只脚踩在地行龙上，表情肆意张扬——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博尔推开走廊尽头的墓室，意外地发现这里并没有人。
在墓室的正中央，蹲坐着一尊雕像。雕像通体由黑曜石等魔法石料制成，有蝙蝠的头和翅膀，狮子的身体，龙的尾巴，它的工艺栩栩如生，两颗瞳孔是红宝石制成，闪耀无比——
卡萝尔还要向前走，却被博尔一把拉住。
“它不对劲。”少年笃定地说。
德克已经熟练地站在他旁边开始拔剑了，少女迟疑了一下，也抽出手中的武器：
随着博尔的话落地，它的眼球缓缓地动了起来，望向众人。
这是一只石像鬼，而且还是规格最大的版本。
许多古代的典籍中都会记载，国王和贵族们用会说话的构装生物装点陵墓。他们体内的能源足以支持几千年的待机。当盗墓贼或冒险者到来时，这些构装生物就会开始活动，并且问出一些十分刁钻、稀奇古怪的问题。
然后把盗墓贼撕成碎片。
它们当中最有名的就是圣白之城所制作的魔像们，作为大图书馆的守护者，魔像本身反一切法术，任何由气与火构成的生物，如元素、巨灵，或绝大部分的活化魔法，碰到它们就会消散。
除去这些拱卫在秘法圣地守卫之外，帝国的法师通常喜爱将陵墓中的石兽制成构装生物，这个传统还是从马拉吉吉手里流传下来的。被后人称为石像鬼的墓穴石兽中灌注着另一种神秘，是气元素和土元素的聚合，因此它们刀枪不入，而且脾气古怪。
此刻站在博尔等人面前的巨兽，便是这样一名守护者。
“我们要和它战斗吗？”德克捏了把汗：“怎么感觉这次和你一起出来，每次对付得都是体型远大于我的生物？”
“这不是显得你肌肉练得块大嘛，”博尔说着垃圾话，望向面前的石像鬼。
蝙蝠头兽身的怪物红色的眸子望向了博尔：“拜谒冈隆氏长眠之地之人啊，说出你们的来意。”巨像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欲通过吾之考验，需要回答三个问题。”
少年思索了一下。
这些谜题并非是凭空产生的，也不会和母星传说中的斯芬克斯一样没有边际，它们一般都是帝国历史上的知名典故，或者英雄豪杰的生平事迹。
“你说。”博尔颔首。
“第一个问题，开国先贤中最弱的人和最强的人是什么关系？”
石像鬼问道。
卡萝尔愣住了，是什么关系？这能是什么关系？
博尔咳嗽了一声：“他们是兄弟。”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正是查尔斯大帝和奥兰多。奥兰多是骑士中的骑士，提尔神选，单凭战斗能力跻身圣贤之境；而查尔斯大帝虽然持金剑奥杜，但是论起肉搏能力没准能和奥利瓦尔·维恩坐一桌。
他们当然是兄弟。
石像鬼满意地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奥兰多疯狂的原因是什么？”
博尔不假思索地答道：“安杰丽卡。”
这是帝国一个非常着名的典故，帝国官方的历史中，奥兰多是中了精灵们的魔法，所以导致自己失去了理性，还是靠他的小兄弟阿尔班（这哥们后来也混了个公爵）跑到苏菲亚的神殿里才把他的理性拿回来；
但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个，奥兰多这王八蛋就是单纯疯狂地爱上了安杰丽卡，他们在银月女神苏菲亚的神殿里幽会——双月女神不管凡世帝国的变迁——然后阿尔班给他们放哨。
奥兰多这小子确实有点抽象，少年在心里说。
石像鬼张开大嘴：“很渊博的年轻人，那我要问第三个问题，白主教和黑主教谁赢了？”
德克和卡萝尔都愣住了。
前两个问题，他们或多或少听过一些传闻，毕竟帝国十二公爵的传说流传了一千年；
但是这个问题是什么鬼？
博尔搜刮着自己的脑汁。
首先，白主教和黑主教是谁？
这石像鬼制作的年代是千年前，那个时候帝国只有一位教皇，是帝国三圣共同的神选塔克·托布斯修士。
他是个色鬼，在搭建三圣教的教会的时候，最着名的一条教皇令就是神殿里的修女不要三十岁以上的。
但很显然他绝对不是这道题中提出的白主教和黑主教。
博尔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石像鬼。
制造它的魔法并不是凡世的奥术，而是一种更加亵渎、更加隐晦，潜藏在暗处的力量。但它本身又完全没有被黑暗侵蚀的迹象，既不狂暴，也不邪恶，甚至隐隐带着公正的判别者这个属性。
开国十二公爵来自于三教九流，维恩氏是巫师，托布斯氏是地下教会教主，塞洛蒙氏是其他人类组织的起义军，雷斯梅特家族是半精灵自由民，马拉吉吉是奴隶。
那么，它的创造者是谁就很明确了——
——或者说，谁会在多尼亚·冈隆去世之后，还会关心他的后代呢。
“你是马拉吉吉的造物。”博尔笃定地说。
石像鬼没有回答他。
“所以，黑主教便是马拉吉吉，白主教是他的好友兼宿敌，奥利瓦尔·维恩。”博尔越说越自信：“这两位先贤之间有多次较量，较量过魔法力量，剑术，统军能力，甚至戏剧，但是能问出白主教和黑主教，那便证明马拉吉吉想要暗示的是他们之间最着名的一次对弈的结果。”
少年昂起头，大声说道：“在帝都外的鸣石山，帝国战法师学院内，维恩公爵和马拉吉吉公爵在群星历379年曾经对弈，他们的赌注是谁来辅佐丕平一世，最后马拉吉吉公爵下赢了维恩公爵，因此维恩公爵去管理战法师学院，而马拉吉吉成为了丕平的老师。”
博尔望向石像鬼的眼球：“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黑主教胜了。”
石头撞击的沉闷声响起，德克被吓了一跳，发现石像鬼用它的两只前肢在鼓掌。
“年轻人，你是皇帝的密探？还是学院的导师？亦或是维恩家的客卿？否则，怎么会知道如此之多的帝国秘辛？”
博尔心说当时写镜海志的时候，这段还是他找职业选手采访问的呢，那位职业选手把帝国图书馆的所有书都扫了个拓本回来，这件事就记录在帝国秘法学院图书馆的L2区第三排书架的左数第四本上。
他印象特别深刻是因为，马拉吉吉教了丕平三年，然后就去世了，丕平一世研究了半辈子黑魔法，最后因为魔法反噬把自己搞死了，这事马拉吉吉要负主要责任。
少年昂起头：“好了，石像鬼先生，我们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对吧？”
石像鬼回应道：“是的。”
卡萝尔上前一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就在此刻，冈隆领全境沦陷，应千年前的约定，冈隆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我，卡萝尔·冈隆，秉承复仇之主玛拉的意志，希望寻回公爵的传承，夺回我们的家园！”
石像鬼望向她，又望向博尔：“你是她什么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博尔点头：“幕僚——她的话就是我的意志。”
石像鬼于是再次望向卡萝尔，张开嘴，它威严的话语回荡在整个墓穴中，将墓墙震得隆隆作响：
“吾名斯瓦兰德姆斯，冈隆的后人，走上前来！”
卡萝尔持剑，毫不畏惧地踏前一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你可承担拔出武器的一切后果？你可继承多尼亚·冈隆公爵最初的誓言？”
少女点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守护者！”
巨像站起身来：“遵照黑主教遗留的命令，我将守卫公爵安眠之地，直到他再次醒来。”它望向博尔：“但是千年过去，这里已经有所不同。巫师，你要怎么做？”
“带我们前往陵墓的所在，”博尔说道：“前方的路，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
石像鬼挥动翅膀：
“随我来吧。”
它张口，吐出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启动了墓穴中的某个机关。在墓穴的背后，两扇大门缓缓打开，那里正是通向墓穴深处的道路。
“此地已经被封印千年，黑主教曾说，终有一天，冈隆家的一位英雄子女会来到这里，继承多尼亚·冈隆的遗志，重新成就一番传奇，将和平给予南境。”
石像鬼一边走一边说，它的声音在墓穴里回荡：
“我在这里守候了无尽的时光，没有人能走到这里，背叛者索斯是如此的尽职，我从来不知道——”
它的话被打断了。
前方就是公爵的陵墓。
就在陵墓石壁之前，一位男子正双手合十，喃喃地向头顶祈求。他身着灰暗的甲胄，纯白色的长发飘扬，整个身形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但这些都不重要，博尔在以太视野中，能明显地看到他身上的力量属性。
既不是战气，也不是奥法，更不是骑士们的誓言力量。
是恶魔，纯粹的混沌属性。
他转过头，博尔认出了他的名字。
“悔恨的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