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号角声拂过霜染原野，掠过满是雪霰的大地，飞翔在央霜城的上空。
是风巨人的风暴长号。
博尔放下手里的纹身针，擦了擦汗，给面前的民兵包扎完毕。他面前的民兵是一个青年人，比他大不了几岁。此刻龇牙咧嘴地坐起来，连声道谢。
“快去穿甲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少年疲惫地拿起旁边的法术书，穿好外套。
在门外，德克已经骑着马在等待他了。远远地能够看到女巨人伊芙正穿着护甲向城墙方向靠拢，几名传令兵正从训练场附近穿梭而出，去各个营地通知他们的部队。
“怎么回事？”少年踩着马镫跳上马，坐在德克身后。
“城外有巨人的大股部队来了，少说得有四十到五十个风巨人，伊芙去通知了塞丽娜女士，央霜城起义军应该正在集结。”德克迅速说道，他策马奔腾，没几分钟就跑到了城墙之下。
博尔跃下马背，登上城墙，看到远处前来的风巨人散阵，他们手持投矛和长枪，身披银甲，背后是雪白色的丘陵和黛色的天穹，在夕阳下看起来有如天神般闪亮。
塞丽娜很快就赶到了城墙下，她也换上了一身秘银盔甲，手中持一柄权杖。见到博尔后，她低头打了个招呼：“博尔大师！”
“这群人是——”
“是我父王手下的一名护卫长，他名叫贡多。”塞丽娜的表情有些犹豫：“你说得对，博尔先生，如果父王知道我在这里的话……”
“他会派人来收回这座城市。”
博尔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他带来的混合部队已经在城墙下集结完毕，德克、弗伦斯和卡萝尔全副武装，正在部队前面喊着什么。
“我会尝试去说服他。”女巨人坚定地说：“如果连他也说服不了的话……我更无法解决我的父王。”
博尔叹了口气：“你要去的话，就去吧，塞丽娜女士，不过要注意安全。”他眯着眼睛，看着地平线边缘被染成火红色的云霞：“起义军的诸位呢？”
“他们已经出城集合了，”塞丽娜点点头：“艾博克和他的同伴会接应我。”
博尔心说，出城了？生怕巨人打不死他们吗？
但他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他只能点点头，叮嘱道：“一定要小心，我不认为赫卡顿王派来的死忠近卫是通过两句话可以说服的，如果您觉得对应不了，可以发出信号，我会用法术接应您。”
塞丽娜点点头：“多谢。”
她从城墙一侧专门为巨人修建的大门处走出，向着远处的风巨人大队缓缓前行。
这就是信任问题了，他描述的东西毕竟只存在于书面上，塞丽娜现在还处在半信半疑状态——而半信半疑就会带来优柔寡断和迟疑不定，也会带来天真的希望。
菲洛希尔爬上城墙，给他带来一张纸条，是卡萝尔的消息。
“混合部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战斗。”
“打开大门。”博尔无奈地说：“我认为塞丽娜女士绝对不可能成功，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幸好，他们的大门是重力关闭式的，打开大门需要转数分钟的绞盘，但是关闭大门只需要松开铰链，一秒就能关闭。
博尔用手挡住夕阳，向北侧的正门望去，毫无疑问，艾博克率领的央霜城起义军已经在正门处排好了阵列。因为烤土豆同盟带来了大量的矿工和铁匠，连带着他们的装备也更新了一波，现在至少人人有甲穿了，看起来也颇有一些气势。
如果是贵族之间的战斗，这个着甲率已经可以判他们自动胜利了。
可惜这是对战巨人。
“我们的民兵弩手全都上城墙，按之前的计划，每个人都要参战。”博尔咳嗽一声：“罗宾大叔会准备好元素弩炮，其他的人按照我们之前训练的战斗位置就绪。”
几名传令兵将他的要求分发到民兵小队的各个小队长手中。
幸运的是，这些人毕竟是见过铁石镇那场战斗的，他们对于博尔的要求十分服膺。
至于博尔指挥不了的央霜城起义军，他压根就没去掺和。他们设置的战位本身就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更何况，起义军现在都在城外。
塞丽娜的两名侍卫，和伊芙本人也出了城，在起义军附近停下。在央霜城中的巨人大部分都是建筑师、符文师和工匠，他们没什么战斗能力——不是每个工匠都是罗宾那种战斗工匠的，这也是为什么赫卡顿王需要派自己的亲女儿驻守在这里的原因。
现在问题就是，他的女儿也未必就靠谱。
塞丽娜很快就接近了面前风巨人的阵线。虽然相隔数百尺，但是他们互相对话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见：
“贡多叔叔！”塞丽娜喊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殿下！”赫卡顿的侍卫长向前几步：“奉君王之命，我们来接管央霜城！”他手持一柄金光灿烂的投矛，闪电在矛身环绕，比其他人的投矛更为奢华：“根据王命，您需要向前，去多尼亚城！君王已经在城下列阵，不日即将攻破多尼亚城！”
不说博尔他们是什么反应，塞丽娜的表情有些迟疑：“贡多叔叔，父王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王命难违！”护卫长以矛顿地，高呼道。
在他背后，一排神民也做出同样动作，高呼。一时间，呼声响彻云霄。
女巨人有些艰难地说：“但……当你们接管这里之后呢？”
“劣等种族，尽数灭杀之。”贡多的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他描述的事情不过是踩死一窝蚂蚁：“我王知殿下心软，不足以成大事，特派吾等前来清扫蝼蚁，杀灭蝇虫！”
后方风巨人高呼：“清扫蝼蚁！杀灭蝇虫！”
塞丽娜沉吟半晌，问道：“如若我不愿呢？”
贡多冷冷地看着她。
“殿下自当识时务，摒弃妇人之仁，方能成大事，我等侪辈之土地，蕾尔女神应许于世，岂是这些劣等种族可以占据？”
他举起长矛：“如若殿下不愿，吾等也有不愿之法！”
下一刻，在博尔，在城墙上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塞丽娜浑身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