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弗伦斯吃饱了之后,就靠在食堂的墙上,开始小憩,他显然被累得够呛。
博尔和他手下的几个被俘虏的士兵简单地谈了谈,他们并不是顺着大路回来的,现在冈隆领南部的区域都陷入了混乱之中。这支几百人的残兵绕过了大部分的敌占区,一路上靠着猎捕野兽和收集野果,最终来到了多尼亚城附近。
但他们也不可能回得去城市了。
小弗伦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在梦里喃喃地说:“妈妈……”
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敌当前,城内的贵族居然还在争权夺利!”德克愤懑地说:“按照这个速度,难道冈隆公国全境沦陷,他们这些人能背负得起责任吗?”
罗宾抽着烟:“还真能,多佛爵士也流着冈隆家的血,这可能是他这种分家唯一一个能混上公爵位置的机会了;至于失地,难道后面帝国皇室会看着南境失守吗?温德索尔家族一家就已经够了!”
博尔沉声说:“好了,兄弟们,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指望过那些贵族?”
在他身边的芬恩发出一声长长的,嘲讽的笑声:“这话我爱听,小博尔,你和涅扎德那家伙有的地方真的很像。”
少年没有在意那位克鲁德的叛军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连续战斗了一天,从地底回来,他也累得够呛了,和罗宾一起安排了一下哨兵巡哨的顺序之后,他去看了看菲洛的伤势,就打算找个地方先睡下。
毕竟,因为睡眠不足而使用镜海志刷新状态也太亏了,这可是一天一次的保命机会,即便他死了,只要死之前对福金下达命令,他甚至能完全复活。
少年匆匆安排好剩下的事情,在大食堂找了个角落,裹着毯子睡着了。他们这一行人,包括残兵们都暂时没有住处,铁石镇的住宅就这么多,这些人只好住在矿工们的兼做酒吧的饭堂里。
还好这座巨大的石头建筑够大,塞得下他们这么多人。
艾莉尔仍然穿梭在受伤的残兵之间,她尝试使用自己剩余的神术,对一些伤势比较严重的士兵进行治疗,但是有些杯水车薪。铁石镇没有驻镇的神官,唯一一位草药师兼施法者是一名矮人符文师,正是杜蒙大师的妻子,她能提供的治疗也非常有限。
德克跟在她后面,青年骑士没有睡觉,他打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罗宾嘟囔了一声,他不知道为什么艾莉尔此刻会大发善心,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两个年轻人了,只是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之后光头大叔也去睡觉了。
博尔浑浑噩噩地陷入了黑甜乡,一会在梦里梦到巨大的石头人,一会在梦里梦到菲洛满身是血,手里抱着他自己的脑袋,吓得他大喊一声还我头来,一骨碌睡醒了。
食堂里除去残兵们的呼吸声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冬夜如同坟茔一般安静。
少年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在铁石镇里转了一圈。
这座小镇围绕着矿洞所建,除去地上部分之外,地下部分甚至还有很大,大多都是矿工们挖掘的四通八达的通道。地上建筑主要包括食堂,矿工们的居所,还有杜蒙一家的矮人圆顶状建筑。
他一个人爬上了已经修好的围墙,眺望着远方。
临时围墙在罗宾的指挥下,由带车轮的双层木墙组成,木墙向外的一面插满了长长的铁片,本质上是一排带楼梯的塞门刀车。好消息是,矿工们的执行力很强,理解能力也不差。
太阳还沉在地平线以下,头顶上,绯红色的月光照耀着夜空。向远处望去,冈隆领多山的地貌沉在蒙蒙的夜雾之中,只能看到远处秋叶丘陵的山尖。
反正也睡不着,博尔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们现在的状态。
他来此地主要是为了调查神民的问题,很显然,元素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麻烦,谷蓝巴这种沉默得不能再沉默的神只都出来求救了,而且是想有翼者——要知道,当年古瑟姆帝国的灭亡,很大程度上就是有翼者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巨人和龙可是死敌。
能让一位元素神向他的老对头求救的情况只有一个——
原初誓约。
在蕾尔创世的时候,四元素位面的巨人和巨龙曾经签下的誓约,神民编织世界,巨龙守护世界。
纵然历史变迁,他们最后成为了死敌,但这并不代表这份契约不生效。只要有危及蕾尔的情况,巨人和巨龙们可以重新站在一起。
按这个思路向下推理,谷蓝巴发现的敌人,是能直接威胁到蕾尔的?
博尔开始感觉头疼起来,他现在大概能意识到那枚切裂了空间的金球到底是什么,与其说它是【元素天球】,不如说,它正是谷蓝巴的一滴神血。
这场面太瘆人了。
如果地表现在没有战争,谷蓝巴的选择无疑非常正确,这里距离多尼亚城只有几十公里,矿坑的村民们对付不了土巨猿,最后来的多半是某位帝国骑士——或者干脆就是驻扎在公国的龙骑士——他一个神降过来求援,帝国人肯定得当个事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问题是,冈隆领接连遭遇克鲁德人和风巨人群落两次打击,已经处在瘫痪状态了。
他要带着酒馆的同伴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吗?
一个更明智的选择,或许是先放弃调查,回到多尼亚城,然后用定向魔法通讯联系埃尔蒙德,走他的关系去联系宝石龙族。
德克、他自己和罗宾接连到达银之阶,目前最需要的是进阶职业的传承,以未进阶的状态和巨人作战实在是有些勉强;冈隆领内无粮草外无援,无疑是一个大坑,贸然参与可能会头破血流。
镜海人对于蕾尔、对于帝国没有义务,他们只不过是此世的旅客,是冒险者,他们终究会回到母星。
如果是他的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博尔此刻很想和他的父亲说说话,但章问天还留在母星,正在和镜海公司做更为凶险的斗争——
这个决定,只能由他自己做出。
少年的脑海中出现了喀戎、孟德尔和杜蒙大师的身影,还有那些矿工的身影。他们信任且崇拜地看着他,因为他是“战法师”,他救了他们的命。
博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是一代英雄,也不是什么豪杰,更不是能改变历史的人。
但他只是单纯地,没办法看着那么多人死去。
仿佛应和着他所下的决心,远处的天穹上划过几颗流星,流星带着电光的拖尾,在夜空中尤为清晰。它们撕裂了云朵,直直地坠落在大地之上,引得地面一阵摇晃。
博尔抓住手边的木墙。
他望向远方,耳边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既不是帝国短促的冲锋号,也不是克鲁德人的龙角长号。那是一首更古老,更久远的歌谣,在那首歌响起的年代,大地上还没有人类,精灵们也只不过是初生的孩童。
是风巨人的风暴之歌。
博尔从指尖点起一蓬火焰,射向天空。
木墙下打瞌睡的哨兵被惊醒了,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木墙:“战法师大人!”
“去叫醒杜蒙大师,还有其他人。”博尔沉着地说:“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