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两人再度踏上赛场,他们面对的正是今天最后一位对手,由重甲战士和魔射手组成的组合。
按道理来说,博尔面对这个组合的劣势是最大的,因为那位魔射手压根就不能算是施法者,她严格来说应该算一位刺杀型角色,是卡了赛事方的一个bug才参加的大赛。因此,博尔在面对其他施法者时使用的战术对她基本上都完全无效。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随着评委的号令,比赛开始了。
毫无疑问,他们这支队伍获胜的唯一方式就是魔射手先去解决掉博尔,依靠重甲战士缠住德克,然后当博尔失去战斗力之后,进行局部的二打一,从而赢下比赛。
因此,在战斗的一开始,魔射手就已经瞄准了博尔,连续不断地射出箭矢。一连串箭簇钉在博尔脚边,少年策马不断向侧方移动,箭雨跟随在他的后面。一位优秀的精灵射手每分钟能射出十余箭,和她消耗是一件完全不明智的事。
博尔在颠簸的马背上努力集中精神,释放出了他的第一个法术。
巨大的天界黄蜂从光门中挤出,扇动双翼,挡在他身前。
魔射手嗤笑一声,她当然不可能被这种东西所阻挡,在人类反抗精灵的年代,那些最优秀的射手可以将箭矢从重甲骑士面甲的缝隙里送进他的眼眶或者喉咙,也能隔着城堡的射击孔命中后面的弩手。
一只天界蜂还不足以阻挡她的箭矢。
她拉动弓弦,随着激荡的气流声,极快地射出两箭,然后又是两箭,博尔的坐骑悲鸣一声,当场倒下,而在它倒下之前,博尔就发出一声惨叫,从马上滑落了下去。
远远地望去,他好像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射手调转方向,开始干扰德克。
“还不投降吗?”重甲战士喊道,他满头是汗,顺着面具的缝隙流了下来,很显然已经禁不住德克的猛攻了:“你的同伴已经倒下了!”
德克不语,只是一味力劈华山。他的动作比重甲战士要迅捷很多,而沉重的巨剑又不能说对战士毫无威胁,因此重甲战士也只能被冲击得连连后退。
青年或许不相信别人,但是他相信博尔。
简单地说,这小子没那么容易就挂掉。
他长剑一摆,向后退去,剑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将飞射向他的几根箭矢斩断。观众席上有人喝起彩来,毕竟公爵家族的年轻人到目前,也只有他一个人参赛了。穿林之剑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魔射手恨得牙根痒痒,但是却无能为力,她维持着箭雨,但是德克的马速也要比重甲战士快,仅靠箭矢很难击穿德克的防御,她的队友又是连人带马全甲,被德克在后面溜。
“你停下来休息!”魔射手尖利地叫道:“他撑不了多久的!”
的确,斩箭术的消耗无论如何也要比射箭要高,这不是一个可以一直释放的技巧。
德克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因为没有接收到命令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天界蜂,以及伏在地上的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
青年人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他巨剑抡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见疲态。
很快,魔射手的手也酸了,德克放下巨剑,策动马匹,向着远处再次拉开距离。
弓箭手的右手从弓弦上松开——
在这一瞬间,后半场的天界巨黄蜂突然动了,它猛地振翼,向着魔射手急袭而去;在她周围,打开了一扇光门——博尔唯一剩余的法术。一只通体金色的獒犬跳了出来,向着魔射手猛扑过去。
少年人从重伤的马匹后面站了起来,他的外套套在一个透明的人形上,他自己则只穿着衬衣,向着德克做了个鬼脸。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挂掉!”青年人精神大振。
博尔心中只能暗说一声侥幸——他用剩余的最后一点魔力召唤了隐形仆役,在中箭时,因为隐形仆役是透明的,因此挡住了射向他的两箭;而他迅速将自己的外套卷在隐形仆役上,远远地望去,就好像他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一般。
也得说幸亏,魔射手没有去仔细地看他的方向,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别给她摆脱近战的机会!”博尔吼道:“兄弟!”
德克提起巨剑,向前猛冲,几乎和天界蜂一前一后地冲到了魔射手面前。
“认输!”重甲战士眼看自己赶不上,大喊一声:“认输!”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两人的纸人飞了出来,燃烧殆尽。
魔射手很显然并不服气,恶狠狠地盯着博尔。少年面色神秘地笑笑,没有理会她。
“骑士竞赛的精神之一,就是要尊重你的敌人。”德克认真地说:“用出全力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我会记得的。”魔射手摘下面具,一头金色的长发流溢而下,她竟然是一位日精灵:“下次再见,一定要让你们尝尝厉害!”
博尔微笑:“随时奉陪。”
两人并肩走出了赛场。“明天就是决赛了。”博尔叹了口气。
“是的,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德克握着拳头:“你有信心吗?”
“巫师不像你们,我们是否有决心对于战斗力的影响不大,我需要解决面对的问题。”少年思索着:“……我可能还要去找一次多梅尔。”
“为了【法术默发】魔药?”德克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是的,这恐怕是我们能取胜的唯一手段——假设对方没有什么其他后手的情况下。”少年点头。
德克也颔首,他望向夕阳下的天穹,青色的边缘逐渐被落日染成浅红色:“我……我也有一个想法。”他叹了口气:“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解决我们的问题,但这一次,我也要做我自己的选择才行。”
“什么选择?”博尔好奇地问。
“博尔兄弟,我们明天见。”青年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摆摆手,向着城西走去。少年骑在马上远眺,看到德克缓缓地走向了安塔城的公墓。
少年没什么时间去管他的队友了——他相信德克,正如德克相信他一样,因此,他只需要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就行了。
他调转方向,前往多梅尔魔法物品店。
进入店门之后,他便向绒绒描述了来意。
“你要法术默发的魔药?”猫头鹰皱着两条长长的眉毛:“我这里倒是有,但是超魔血脉要循序渐进,你前几天刚喝过法术延时的魔药,再喝这个,很有可能造成极大的副作用!”
博尔摇摇头。
“老实说,如果考虑副作用,我就不该来到蕾尔这个世界。”他半开玩笑地说:“我面对的风险一向都是存在的。”
猫头鹰迟疑半晌,最后释放了一个法术,似乎是在和谁对话。过了一会,它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博尔:“后果自负!”
它张开翅膀——博尔一直怀疑它翅膀下有一个次元洞——取出一瓶暗紫色的魔药,飞向博尔:“喝吧,如果你对你自己的命运如此自信的话。”
博尔没有回答他,他拔开魔药的塞子,一饮而尽。
这一瓶药的效果比之前同时开启超魔血脉和法术延时的两瓶药效果都大,他的胃部立刻开始绞痛起来,而且绞痛程度瞬间增长,让他站立不稳,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草……”
没说过这么疼啊!
系统跳出的红色弹窗已经糊了一屏,但他现在来不及看系统的弹窗,他甚至不能启动镜海志的能力——一旦他回溯时间,这瓶药就等于白喝。
但这种疼痛看起来也不是通过意志力可以强行坚持的。
少年在剧烈疼痛中,只感觉一双手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一两个法术作用在他的身上,他很快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混沌之中。
自从来到蕾尔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每一天似乎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
但这一次失去意识之后,他居然做梦了。
而且更诡异的是,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他正站在旧市集的市场中央,他面前是一位绿发的半精灵。半精灵身穿兽皮皮甲,手持硬木长枪,胯下飞马收敛翅膀,正和他缓缓而行。他自己也骑在一匹马上,马匹神骏无比,活泼好动。
“兄长,我还是很难理解为什么冈隆那家伙总要和你决斗。”他听到半精灵说道。
然后,他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回答:“哈哈,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我帅。”
……这回答为何如此清奇?
半精灵可能也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他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又说道:“查尔斯和维恩的计划……是真的吗?兄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一定会死?”
“你们有家有业的人才会担心这个,我和妖术使两个人是最支持这个计划的。”少年听见梦境中的自己说:“我没有孩子,没有爱人——哦,除了安杰丽卡,但是她也已经回到长青岛去了。”说话的人发出轻轻的笑声:“说到底,雷斯梅特,你认为我们该给后人留下什么?”
“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是庞大的帝国?是铺满大地的金银财宝?”
说话人笑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和那些精灵又有什么区别?查尔斯何必立誓?”
他低下头,在水洼里,博尔看到了他的倒影,猛然惊醒过来。
少年坐直身子,在他床头坐着的正是多梅尔·维恩。女士正百无聊赖地吃着葡萄,看到他醒来之后,丢下手里的果皮:“你还活着?”
“我……我梦到了……”
少年恍惚地说:
“奥兰多·加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