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猜测过很多次罗宾会用什么方式给他解决这个问题，他的印象里，这个光头每天除了吃就是拼模型，再就是色眯眯地看着酒馆里女佣兵的屁股，嘴里从来没有一个准话。
他没想过这家伙居然真的认识这位训练生中的传说，唯一一位与有翼者达成友谊的凡人，埃尔蒙德。
“愣着干什么，打招呼啊？”罗亭推了他一把，然后笑眯眯地走过去摸着翡翠龙的脑袋。他身上的机油味和汗味与这座圣所格格不入，但是小翡翠龙并未抗拒他，在他的抚摸下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呼噜。
博尔很快恢复了镇静，他点点头，伸出手来：“埃尔蒙德先生，你好。”
绿发男子也伸出了手，友善地和他握了握：“罗宾和我提起过你，他对你的评价很高，尤其是，你救了他的命，我也一直想见你一面。”
少年心里确实有些激动——过去的偶像就在自己面前，很少能有人不激动。埃尔蒙德本身就是镜海·雷斯梅特公国的一块金字招牌，除去训练生的工作，他本人也是非常着名的实况主播和战术大师，博尔在没有来到镜海的这一侧之前，光是刷他的视频就不知道刷了多少。
“没想到罗宾这么神通广大，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在吹牛。”博尔瞄了罗宾一眼，光头仍旧沉迷于撸龙。
埃尔蒙德没有回答他，而是深深地看了罗宾一眼。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一码归一码。”光头头也没抬：“别说那些没有用的，博尔也是我兄弟，你该教他什么赶紧教。”
高大的男人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我只答应你说会见他一面，没说一定会教他法术。”他笑眯眯地说。
罗宾立刻跳了起来：“哎，你倒是装上大瓣蒜了，一个破法术而已，小气什么？你家大业大的，还缺这一个法术？”
埃尔蒙德摇摇头。
“丝蒂娜临终之前，将小翡翠交予我，同时教会了我在照顾她的时候如何避免被龙息灼伤。”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是我自己学会的法术，我教也就教了；但这是有翼者们的传承，我不能就这样简单轻易地赠予他人。”
罗宾沉声说：“埃尔，他是章问天的儿子。”
博尔吓得跳了起来，鬓角不自觉地冒出几滴冷汗。
他没有想到罗宾会说得这么直白。
“我知道，罗宾，但我一直是那句话，我们不欠章老师什么东西，就算当时我们两个在场，无非是和他们一起死罢了，”埃尔蒙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栀子的事，但是我们拯救了更多的人不是吗？”
“别放那个狗屁。”罗宾烦躁地说：“别东拉西扯，你是教还是不教？”
博尔却反应过来他们描述的事情是什么，他顾不得其他，说道：“埃尔蒙德先生，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我和罗宾正在城外，解决丝蒂娜的问题，她在安塔城外发了疯，几乎毁掉了一半城外的农田，吞掉了无数农民。等我们再回到安塔城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你的父亲被送回了母星，而那一届训练生——”
“住嘴。”罗宾的脸黑了下来：“不要再说了。”
“本来我们两个都应该在章老师的护卫队里的，但是，丝蒂娜的问题只有我们能解决……”埃尔蒙德摇摇头：“我以为罗宾会因为这件事恨我一辈子。”
他们两人的话没头没尾，博尔晃晃脑袋：“有更细节的情报吗？我父亲到底是为了找什么才来的？”他急切地问：“即便您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该知道他们的目的吧？”
罗宾黑着脸说：“林间之王。你父亲是去找林间之王的传承的。”他咬着牙：“没错，我是骗了你，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章老师的儿子，按母星的规矩你该叫我师兄……但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参与到相关的事情里去了，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博尔霍然转头。
“知道又能怎么样！”罗宾嚷嚷起来：“我也不知道细节啊！而且你以为只有章老师一个人出事了吗？镜海的那一届训练生死掉了整整一半，其中也包括……包括……”
他垂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包括他的恋人，训练生代号‘栀子’。”埃尔蒙德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带着翡翠兴冲冲地回到安塔城，以为迎接我们的会是鲜花和荣誉，结果却是朋友和爱人的尸体。在那个黎明，整座安塔城都笼罩在黑色的，将熄的火雨里，战法师学院的院长和安塔城办事处的主事者同归于尽了，塞洛蒙子爵的人在维持秩序，我们险些被当做异端拿下，如果不是有翼者议会当时的第十二席，银龙拉芮塔路过，用龙族和帝国千年的友谊担保我们不是恶人，现在早就没有安塔城办事处了。”
博尔也沉默了。
“对不起……大叔。”他低声说。
罗宾疲惫地摆了摆手。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市侩而猥琐的人脸上会出现这样疲惫的表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实说，我一直在逃避，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我大概会烂死在旧市集。”光头低声说道：“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但我确实不想让你再追查章老师的事了，这背后水太深，隐藏的敌人太多，帝国、王国、镜海，钢城……每个势力在这其中都有痕迹，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博尔摇摇头。
“那是我的父亲，我还有救出他的机会。”少年说道：“而且，我们未必就会输。”
罗宾嘲讽地笑笑：“你认为你是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切都会按你的想法发展吗？开什么玩笑！雷斯梅特勋爵那样的英雄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来解决？”
“……我只是不想后悔。”博尔低声说：“罗宾先生，大叔，你后悔吗？”
这是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我一直一直都很感谢你，大叔，其实你对每一位训练生都很好吧？”少年抬起头来，望着罗宾：“我也逃避过，我觉得当我写完镜海志的时候，我父亲就会回来，某位神明会把我的家庭送回到我身边……”
“但是并没有。”
博尔一字一句地说：“大叔，逃避带不来任何东西，沉溺在痛苦中，只会把自己淹死。如果你想改变什么，你至少要去做些事才行，即便你做不到。”
罗宾摇摇头：“说这些大道理是轻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愤怒：“你的家人还有回来的可能，我爱着的人呢？她在哪里？？她能回到我身边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为什么要给每一个训练生启动资金？为什么还要在旧市集担任办事员？！”博尔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自己来解释解释你的做法啊！”
光头有些颓丧地靠在背后的树上。
“罗宾，你不是小孩子了。”埃尔蒙德说道：“安娜告诉我你回到安塔城的时候，我很高兴……既然你还活着，你就得决定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就算是为了栀子复仇也好……”
“我不是战士。”光头疲惫地说：“我只是一个工匠而已，我……”
“但你还有能做的事情。”博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我们可是合作伙伴，你帮我的话，我也会帮助你的。”
罗宾啧了一声。
“一个两个的，总说这些没意义的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好，反正我这条命本来也不想要了。”
他转向埃尔蒙德：“别折磨我了，你到底教不教？”
埃尔蒙德严肃地点点头，望向博尔：“小兄弟，有翼者的馈赠从来不是免费的，你要通过龙族的试炼。”他的声音逐渐肃穆起来：“作为丝蒂娜的继承者，翡翠的监护人，我将代有翼者议会为你开启试炼。”
“你是否接受？”
博尔点头：“接受。”
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埃尔蒙德挥手，面前展开了一片绿色的光幕。他的道途等级一直在各大网站上广为流传，15级德鲁伊，10级大地之王，5级巨龙行者，自然原力从男人的手中绽放，变成了一扇通往未知之地的传送门。
“走上前来，”男人说道：“去参见永恒陵墓中已逝的龙魂吧！”
博尔点点头，上前一步，走进了绿色的光幕中。
光幕很快消失，传送门不知去向，埃尔蒙德转向颓丧的罗宾：“兄弟。”
“没事，我说不过你们。”光头颓丧地叹了口气：“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们是大英雄，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我们的生存方式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担忧地看着博尔消失的方向：“而且，这不是有个年轻人再一次把我拖进漩涡里了吗？我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