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莽撞地直接冲到那几个人脸上,而是计划躲在箱子后面。
但是很明显,他的伪装十分不过关,在他走进巷子的时候,谈话的两人就看向了他,这使得他想要躲到那几个箱子后面的行为显得很蠢。博尔干脆就不装了,他摘下兜帽,诚恳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对话的双方都望着他,其中一个很明显是安塔城的老鼠——这个词用于指代城市黑暗面无法无天的黑帮,他穿着满是破洞的斗篷,腰间别着两把匕首,此刻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另一个人是个年轻人,大概比博尔年长一两岁,他满脸笑意地望着博尔,也没有去动他。
“这位朋友是……?”
少年叹了口气。
他大大方方地说:“我对二位要谈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我是千帆之泪酒馆的一位员工,听到你们在谈论我朋友的名字,所以想进来确认一点事情。”
“杀了他,大人。”老鼠充满煽动性地说。
“你们可以杀了我,”博尔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的话。”
年轻人则打量着博尔,按住了老鼠跃跃欲试的手:“黑毛,先别动手,你没发现我们这位朋友连手都没有抖一下吗?”他微笑着:“能十分自信地走到会员集市里,又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我不想上来就和他交手。”
他说的是纯正的通用语,显然是个本地人。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博尔才发现,面前这个家伙绝对英俊得过分,他纯黑色的头发和眸子带着一种诡异的魅力,脸颊和鼻梁的线条都十分完美,像是雕塑家刻出来的一样。
博尔心说他其实没有底牌,真要是打起来他只能丢一个召唤术拖延时间然后掉头就跑,再不济只能用镜海志的能力装死。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他必须要装成他有底牌的样子。少年对他自己的表演能力还是有点小自信的——虽然他是个宅男,但他毕竟见过蕾尔的大部分事物,底气还是有的。
“更何况,千帆之泪,是罗宾先生的地盘吧?”
博尔摆出一副厌倦的表情:“随你们,不打架的话,就告诉我,你们要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年轻人笑了起来:“你是小菲洛希尔的朋友对吧?”
“是的。”博尔点头。
“我也是菲洛的朋友。”年轻人怀念地说:“我得知她活下了下来,这半年来一直在找她……直到昨天,我在看台上看到了她穿着酒馆的女仆装,你知道的,只有罗宾先生会给自己的员工穿这种衣服。”
博尔对罗宾邪门的XP系统一向无法吐槽。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我对你的朋友并无恶意;倒不如说,我曾经也是她的朋友之一……”年轻人诚挚地说:“所以,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巷口投下的阳光突然黑了。
四五个大汉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博尔审慎地向旁边退了一步。
“黑毛,还有这个小子,这次你们别想走!”大汉吼道:“我要你们替我弟弟偿命!”
“铁臂先生,何必如此急躁呢?”年轻人迷人地微笑:“您有很多弟弟,只不过是死了一个而已,克里希她可是发型都乱了呀。”
大汉已经怒不可遏了:“动手,杀了他们,把这三个人细细剁成肉馅!”
博尔心说我现在说我是路过的还来得及吗?
年轻人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嘲讽的笑容:“我们细皮嫩肉的,剁成肉馅只怕不好吃。”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博尔也放弃了解释。
他向后退一步,开始念动咒语。
后巷老鼠黑毛和持剑的年轻人冲进敌群,开始缠斗,在他们头顶,一个又一个光门打开,四只天界枭先后地飞了出来,对着大汉们的眼睛扑咬撕抓,场面乱做一团。
年轻人吹了一个惊喜的口哨:“原来这位小先生还是个召唤师!”
他长剑一振,黑帮大汉们已经被扑扇的大鸟纠缠住,年轻人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几人身边疾行,长剑挥砍之间带起阵阵血光。没过得几分钟,五名大汉齐齐地倒在地上,身上满是创口,其中有四人的脖颈已经被一剑贯穿。
博尔看得呆了。
好俊的剑术,他想。单纯从武技水平来看,这个人的剑术已经超越了德克,而且他用的不是蕾尔常见的武技,倒好像是他自创出来的,无论是速度还是准确度都远超一般的战阵剑术。
黑毛也擦干匕首,对博尔的表情明显有所改观。
“怪不得有自信走到后巷,原来是一名巫师。”他嘎嘎笑着:“施法干净利落啊,小朋友。”
博尔只觉得晦气,他摆了摆手:“好了,我现在得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年轻人一把搂住。他亲昵地说道:“我还没向你道谢呢朋友,我们去找个酒馆喝一杯——”
“我和我的上司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没关系,就喝一杯,在附近的酒馆,很快的,”年轻人哈哈大笑:“我可没有知恩不图报的习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勒住了博尔的脖颈。
少年只得放弃,他可不想因为这种搞笑的原因浪费掉镜海志的能力。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附近的“幽影之角”酒馆。黑毛自告奋勇去请客,三人简单地喝了一杯麦酒,十分默契地没有问互相的名字。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后巷,名字这种事情就算问,也问不出来实际真实的内容。萍水相逢,一起打了一场架,喝顿酒,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聊了一些地下世界相关的内容,博尔倒是也能插话。最近一段时间,蕾尔最大的杀手组织“琉璃王座”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总部的音讯不通,导致下属的各大杀手组织和黑帮、黑市商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对于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野心家来说就是天赐良机。博尔倒是不打算掺和进这里面,但是他对琉璃王座毕竟有些了解,和两个人分析了一下这个杀手组织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
“琉璃王座是个分布式组织——我的意思是,它并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首领,七位首席杀手都有指挥权。”博尔一边喝酒一边说:“因此,最可能的情况并不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干掉了所有的杀手首席——二位也是生活在黑暗世界(World of Dark)的人,应该明白这有多难;”
他放下酒杯:“最可能的情况是,七位杀手首席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让整个琉璃王座陷入了静默状态。”
年轻人听得有些入神,他摸了摸手中长剑的剑柄:“但是,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他们有这种举动呢?”
博尔微笑,又倒了一杯酒:“十五年前,就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
没错,烛火战争。
在烛火战争期间,整个黑暗世界都沉默了,七张琉璃王座上的王者们也默不作声——因为他们毕竟只是黑暗世界的王者,而不是帝国真正的主人。在罗伊·加洛林的怒火面前,就连黑暗世界也要沉默。
年轻人若有所思,他没有说话。
黑毛则是一口接一口地啜饮着酒。
“所以你认为,接下来会有类似烛火战争那样的动荡?”年轻人最后问道。
“我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如你所见,我只是个酒保。”博尔摊手:“但是,帝国最近的物价越来越贵,市场上有人在高价收购基础物资;黑暗世界的交易被遏制,甚至于杀手组织都闭门不出,我不认为这些现象是毫无关联的。”
他叹了一口气:“普通人没有那么多情报来源,只能推测;身居高位者却已经提前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他们必然从中牟利,仅此而已。”
年轻人有些钦佩地看着博尔:“有这样见地的人,只是一个酒保吗?”
“弗伦斯·雷斯梅特一开始也只是个奴隶。”博尔隐晦地说。
几人把酒喝干,年轻人站了起来,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这几天……到骑士竞技结束之前,你有兴趣出去散心吗?我是指,离开安塔城,去周围一个什么其他的城市,玩一玩?”
博尔心说我还要打比赛呢,散什么心。
“抱歉,我工作的地方就在这里,手停口停啊。”他无奈地摊摊手。
“……哦,这样……”年轻人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来:“再见,后会有期,朋友。”
黑毛和他握了握手,两人就这样离开了酒馆。博尔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耸耸肩,急忙回到了学院。
“真是不错的人啊……有智谋,超凡力量也不错……”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对黑毛说:“要是他能加入我们,我的计划至少胜算还能提高三成。”
黑毛恭敬地说:“是,大人。”黑街的老鼠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您觉得他是镜海人吗?”
“不,他是原住民。”年轻人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可惜啊……这样的人,无法为我所用的话,只能把他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