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你们剩下两位对手的比赛,”他们刚回到观众席,罗宾就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397号刚输了一次,是非常标准的原住民军方的骑士加巫师辅助的战术,这种打法别说在镜海,在蕾尔都得有五十多年前的历史了,估计是某位村子里的骑士老爷,这就不提了,他们就是开场放一堆动物园系法术给那个骑士。”
“181号稍微难对付一点,他们的近战位是个野蛮人,我记得骑士职业传承要在很后面才能学会引导怒意,德克你小心点别被他剁成臊子;”罗宾扳着手指头:“施法者位置是个德鲁伊,他有自己的动物伙伴,是一头狼獾,我估计是附近的山民,不过山民里能达到这个水准的人属实是不多了。”
“我来解决。”博尔说道。
德鲁伊有大范围改变地形的法术,也可以大量得召唤动物,战术角度上反而有些类似博尔。但是少年并非毫无办法,他至少有两个优势:首先,他有直接伤害型法术;其次,只要他肯烧环,他能召唤的东西一定比德鲁伊数量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们的下一个对手是397号,已经失败过一次的双人小队有些萎靡,博尔甚至都没施法,对方的骑士就算吃满了所有巫师的法术,正面对决中也没能砍过德克,被青年一枪捅下马来直接抬走了。
而在面对181号的战斗也和博尔预料的一样。
德鲁伊在之前的战斗中明显藏了一手,他是会树肤术的,打到一半德克发现面前的野蛮人近乎刀枪不入,手感不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是当天的最后一场对战,他的自然原力已经不多,而博尔只释放了两个法术,他还有3个1环,1个2环的魔力。
于是博尔放了一个衰弱射线,剩下全都用来召唤怪物,他选择了三头天界巨火甲虫,和一头巨型天界蜂——这种战术很类似于罗宾的召唤物齐射流。
即便德鲁伊本人也抡着棍子加入了战团,但是还是没能阻止他和动物伙伴被火甲虫喷射的小火球炸得人仰马翻;至于巨型天界蜂,这东西的大小比野蛮人连人带马加在一起都大,从背后一尾刺刺中了野蛮人骑乘的马匹后腿,步战的野蛮人很快也被德克干掉了。
至此,在小组赛中,他们两人的队伍以全胜战绩出线。
他们的速度算是比较快的,打完了最后一场之后,场地里还有3组没有打完。德克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就回来了,大马金刀地坐在观众席上,痛饮冰啤酒。博尔身上除了点灰之外连个擦伤都没有,只是头疼,他用湿毛巾包着脑袋,看起来倒像一个黑域人。
少年一边捂着额头一边看着台下的战斗。
“最左边那组已经要赢了,”光头自己搬了一个折叠椅,上面还架着太阳伞:“看到后面那个女人了吗,她是个魔射手,少数的在15级之前就能进阶的职业,不好对付。”
博尔心说确实。
大部分蕾尔的进阶职业都是在15级之后才能进阶的,但是在蕾尔,“大部分规则”一向不代表全部。魔射手只要求奥法道途绝对力量6级和战气道途绝对力量6级就可以进阶,主要卡着训练生的还是它那个精灵/半精灵的种族要求,这曾经是精灵国度的不传之秘。
不过,在精灵退守长青岛之后,帝国哪个公国没有点“不传之秘”呢?
毕竟,人类是这场上古战争的胜利者。
“雷斯梅特公国半精灵尤其多吧,”博尔摸着下巴:“我记得第一代雷斯梅特公爵就是半精灵。”
“对,因为这里毕竟曾经是精灵贩卖人类奴隶的地方,这种地区一定会有很多混血儿。”罗宾心不在焉地说:“我靠,右边那个也不一般啊,你看看?”
博尔心说我又没有你那个可以当做望远镜的护目镜。
他费力地向右侧最远的场地看去。
这是一场很古怪的战斗,前锋位置是一名双刀轻战士,他骑着的也不是马,而是一匹座狼,一人一狼像是旋风一样在整个场地上转动;后卫位置是一个女性施法者,一动不动,站在场地的最边缘。他们面对的是一名重甲骑士,骑士背后是一位巫师学徒。
诡异的是,无论是重甲骑士的长枪还是巫师学徒手中射出的火射线,都不能命中这个轻战士,他好像完美地从敌人所有的攻击中溜过去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对……”德克也凑了过来,没过几秒,他也看出了这个场面的诡异之处。但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都能意识到这种情况的诡异之处。
博尔回忆了一下帝国常见的职业传承和天赋,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问题不出在他自己身上,而出在他后面那个一动不动的施法者身上。”他肯定地说。
“不是吧?”罗宾疑惑地问:“我倒是知道几个进阶能进出这个效果,但那都不是15级能拿得到的啊?”
博尔却摇摇头:“不是进阶。这是一个血脉天赋——后面那姑娘是个天选者,天选天赋是‘命运之丝’,她是个术士。”少年当然知道这个天赋具体的效果,“命运之丝”可以说是最强的天选天赋,持有该天赋的人受蕾尔的眷顾,能够看到未来一段时间之内发生的事情。她的确在15级以下,即便如此,这个天赋也能让她看到几秒钟之后的事情。之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心灵共享法术,她就可以把看到的场景共享给面前的战士。
罗宾嘶了一声:“哪来的这么个怪物?”
德克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她是达米安家的小女儿,德尔菲恩·达米安!”他握着拳头:“前面的那个是她哥哥,泰提·达米安,也是穿林骑士团的成员!我就说老泰提这几天怎么一回来身上就带着狼骚味,原来是留了一手在这对付我们!”
博尔虚着眼:“你激动什么?他们这个组合有多克制我们你知道吗?你是个双手剑重武器战士,对面站着不动让你砍,砍一天你也碰不到他一下!”
德克握着拳头:“那种事情我不管,老泰提在切磋的时候总是不肯用出全力,这次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他热切地盯着面前的场地,仿佛想要立刻下去和下面的骑士切磋一番。
“这孩子没救了……”博尔捂着脸。
恰好在这个时候,菲洛和艾莉尔已经推着小车回来了,啤酒卖得很好,只剩下桶底几杯,罗宾干脆直接把所有酒都抽了出来,加了点仅剩的冰块,除了艾莉尔之外每人又来了一杯。
“为什么不给我——”
“你明年才成年,我可不敢违反母星的法律。”罗宾从桶旁边倒了一杯加冰葡萄汁:“来这个。”
少女气鼓鼓地仰头,一口喝干了葡萄汁,被冰得在地上跳脚。
菲洛则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博尔。少年笑眯眯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比了一个三。女孩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微笑了起来,推着车向后面走去,不打扰他们看比赛——
突然,赛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博尔猛地回过头去,望向最后一个没有结束的场地
整个观众席都爆炸了起来,无数人的声浪涌了过去——
在那场地的正中间,一名参赛者仍然维持着收剑的姿势,在他面前,是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倒在地上的对手,猩红色的血溅了他一身一脸;而在远处,他的施法者同伴正将短矛从对方的施法者胸口拔出,被钉在地上的女孩抽搐了几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博尔皱起眉头:“他多少号?”
“147号,我昨天和你们提过。”罗宾啧了一声:“小德克,按道理说,骑士竞技大赛里是不允许死人的吧?”
德克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有的时候会出现无法留手的情况,不过毕竟少见。上一次死人还是……我想想,六年前。”他叹了口气:“因为如果对方报出认输的话,三圣的神力就会笼罩住参赛者,至少能保他一命,因此很难出现死战的情况,这只是比赛而已。”
“裁判会怎么说?”博尔突然问道。
“六年前那次死人是双方有私怨,因此是判得杀人方直接按安塔城的法律处理,取消参赛资格。”德克回忆着:“现在就看舅父、多梅尔女士和镜海的评委会怎么处理了。”
博尔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多梅尔手中法杖一闪,原本还在裁判席上的三人已经来到了场地当中。塞洛蒙子爵上前,询问着那位杀人的选手。力场墙隔绝了音波,他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罗宾眯着眼睛:“我看看……子爵在问那位选手的身份。”
“你不是听不见吗?”艾莉尔歪头。
“大叔我会读唇语啊……我靠,被杀的两个选手好像是镜海人,子爵在问镜海的评委有没有相关的规定。”罗宾架起护目镜:“镜海的评委说没有,来到蕾尔之后他们不受母星的法律限制!这帮疯子……”
博尔急切地问:“最终结果呢?”
实际上,也不需要罗宾回答了。
多梅尔脸色十分不豫,她挥动法杖,三名评委回到了裁判席,死者的尸体被抬了下去,而147号选手,则从选手走廊开始退场。
德克目瞪口呆。
“镜海公司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禁止原住民不可以杀训练生,或者训练生不可以杀训练生,只要别高于死亡名额,别杀镜海的员工就行。”罗宾无奈地说:“而蕾尔的法律……老实说,如果蕾尔的法律对训练生有约束力,很多事情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要去找舅父!”德克愤愤地跳了起来。
“你不是不喜欢镜海人吗?”光头恢复了他懒洋洋的表情。
“那是两码事!这样等同于承认训练生在蕾尔是不受保护的——”
他说了一半,被博尔按住了。
“别去找他,别自己找不自在。”少年冷冷地说:“你舅父就是这个意思。”
少年当然了解笑先生,他自己就是镜海的杀手,怎么会在意训练生的死活呢?对镜海的大人物来说,训练生只不过是为企业增加收入的工具罢了,只要统计报表上年度收入不降,死多少训练生都不是问题。
至于塞洛蒙子爵,他巴不得镜海人在蕾尔死光。
博尔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