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在激动人心的海选赛之后，相熟的酒客们又来到酒馆喝酒，一群人一直吵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才散去。
博尔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活动活动自己的筋骨，和菲洛把所有的桌椅锅碗瓢盆全都搞定，地也扫了一遍，终于可以睡觉了。
他还剩相当的一部分魔力，海选赛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太大的压力。
老实说，之所以参加这场比赛，主要还是为了一个能面见子爵，向他提问的机会。大部分的训练生可能还是为了装备去的吧，今年的竞赛第一的奖品是不超过金币的一件魔法物品，这个价位上，有市场上热卖的战斗腰带，或者一把好武器总是没问题的。
虽然不如铭印武器那么强，但是博尔也没考虑过铭印武器。老实说，铭印武器这东西大部分都珍藏在各路人马的家里，流落到市场上的几乎没有，偶然有也都能卖出天价。镜海训练生里的一个准则是，如果你的职业能力构筑强行依赖某个铭印武器的能力，那你最好还是换个构筑。
比如，东大陆着名的职业传承“言灵师”，类似于母星幻想小说中的儒修，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通过书写万物真名，本命字、言灵术等乱七八糟的技艺有着相当高的强度，但是这职业传承强制依赖一件铭印武器“《天书十九卷》”，否则大部分言灵放不了几次，就会被蕾尔的法则之网抵抗，导致完全无法使用。
的确，十九卷里头只要能拿到一卷就行，但是问题是就算是一卷也非常难搞了。
博尔不打算冒这种见鬼的风险，他的职业构筑是非常刚健朴实的，就是走召唤，拿到超魔技艺之后，作为原住民，他不用花经验就能直接点法术强效、法术极效、延时召唤之类的，然后再去七塔进一个【染墨专研者】，就可以让他无视自身的阵营要求召唤炼狱生物。
除去七塔之外，帝国的法阵法师也是不错的进阶，阵法术对炮灰有着极强的杀伤力，更何况制作魔法物品本质上就是阵法术的一个现实应用；战斗法师要兼修战气道途，他还是打算放弃了。
而且，法阵法师属于是比较烂大街的进阶方向，实际上他多刷刷多梅尔的声望，她应该就能教给他相关的知识。
他正坐在柜台后面YY，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宾套着睡衣急头白脸地下来了。
“活干完了，老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少年扭过头，看到罗宾连拖鞋都穿反了。
“博尔，菲洛，你们都在，太好了，省得我再去找你们。”光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刚才亚托莉给我发传信了。”
他看着罗宾和菲洛：“我找到那个‘诺伦’是谁了。”
在酒馆的另一侧正在洗抹布的少女明显僵住了，她缓缓地抬起头。
博尔还是第一次在菲洛的眼神里看到这种神情。
不是绝望，而是仇恨。
“诺伦是谁？”少年追问。
“诺伦就是灰牙佣兵团唯二活下来的人之一！”罗宾咬牙切齿地说：“半年前，在旧市集附近，雷斯梅特森林里，灰牙佣兵团接受了雷斯梅特公爵的任务，全团前往森林中寻找一件东西，但他们在路上就全灭了！随行的魔法影像最后传来的就是这个诺伦！之所以之前没找到，是因为他是公爵直辖地的训练生，亚托莉跨区域翻档案翻了好几天！”
唯二活下来的人……
博尔看着菲洛。
“菲洛是剩下的那个人对吗？”少年缓缓地问。
“对，如果不是灰牙佣兵团全军覆没，她何苦在旧市集接我的任务！”罗宾急切地说：“他的通缉令在训练生的官网‘万愿之渊’上挂了半年了，接任务的人有几个，都失联了，你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也就是说，接到任务去找他的人，都被干掉了。
博尔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能杀人，也就意味着他还在蕾尔？”
罗宾点点头：“废话，他是通缉犯——虽然你也是通缉犯，但是他可没有一个朋友包庇他不出事！只要来到镜海的办事处，至少有三位首席会直接开传送过来把他拿下，他是用不了回母星的传送仓的！”
博尔沉默了几分钟。
“但是如果是在蕾尔的话，多梅尔为什么查不到？”他自言自语地说：“金之阶的施法者，想要找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能遮蔽预言系法术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你身上就带了一个。”罗宾叹了口气：“别的我没办法帮你了，你慢慢找吧，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公爵领地，杀了当地的两个训练生。”
博尔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稍后告诉多梅尔他没回母星就完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菲洛希尔。
博尔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会带你去的，菲洛，那女人很可怕，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少年按着她的手：“如果你要复仇的话，我会陪你去复仇，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他，编织一张罗网，把他困住，或者至少，突袭他。”少年转过身去。
“他为什么会杀了你们整个佣兵团的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菲洛摇摇头。
“你不知道？”
女孩点头。
“你怎么活着逃出来的？”
女孩比划着手势，意思是她当时在外面巡逻；她又摆出了一个魔剑客的经典动作，诺伦是个魔武双修的战士，但他战技未必很强，大部分控制型巫术被菲洛抵抗了，她这才逃出来。
博尔陷入了沉思。
多梅尔为什么要让他找一位通缉犯？难道当时灰牙佣兵团里有她亲戚朋友？不应该，她本身是个流官，从维恩领战法师学院总部直接调过来的；
诺伦为什么要杀人？在那之前，根据罗宾的描述，他已经在佣兵团工作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人都是有感情的生物，尤其是冒险小队，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对自己的同伴挥下屠刀。
预言系法术对他无效反倒是最能解释的情况了，他身上可能有半神器，神器，或者一些铭印武器也能抵抗预言系法术。再不济，他自己是个魔武双修，对自己放个回避侦测就行，那也不是什么高环法术。
“我明早去找多梅尔，把这件事告诉他。”博尔最后说道：“我们借助她的力量再去查一下，蕾尔有很多法术之外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你一定不要着急。”他拍拍菲洛的肩膀：“我们可是合伙人，你要是去揍谁，我肯定得帮帮场子。”
菲洛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她敲了一下博尔的头，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示意自己没事了。
“好了，收拾完了都去睡觉！”罗宾拍手：“明天下午是32强小组赛的上半部分，一共5场，你和德克。至少得赢三场才能锁定胜局，可别熬夜了！”
博尔点点头。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拉住了正准备上楼的菲洛的衣袖：“当时灰牙佣兵团的任务，到底是去找什么？这个很重要，很有可能是诺伦发现了什么东西！”
少女转过头，用口型对他说：
【林间之王】
博尔愣住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这几件事之间的关联性，雷斯梅特勋爵的自杀，他兄长，雷斯梅特公爵的命令，诺伦，塞洛蒙子爵，安塔城，《镜海志》……
他拿出从不离身的量子脑，端详着它，自言自语：“福金，你到底在蕾尔的历史中承担了什么作用？”
可惜书卷天使没有回答他，福金趴在屏幕上睡得正香；即便她醒着，她恐怕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博尔开始一条一条梳理已有的线索。
时间线上来说，《镜海志》在十五年前第一次出现在蕾尔，被雷斯梅特勋爵获得；没过几年，烛火战争爆发，原本作为敌人的帝国和巴库蛮人齐心协力，和镜海公司的先遣军展开了大战，最后以议和告终。而后，雷斯梅特勋爵因为公爵的嫉妒与势力，自杀，留下德克和他的母亲塞洛蒙女士居住在安塔城；再之后，四年前父亲说要来帮勋爵的忙，来到蕾尔，再也没有回去。直到半年前，公爵再次派遣佣兵团前往雷斯梅特森林，寻找【林间之王】？
【林间之王】到底是什么？
第一代公爵，帝国的先贤，弗伦特·雷斯梅特毫无疑问就是【林间之王】，他率领他的族人反抗精灵的暴政，建立了公国；但是这位先贤是个半精灵，帝国立国一千年了，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尸体安葬在皇室领，瑞兰德首都克里斯特尔的地下墓穴里。
那还找个屁的林间之王啊？
博尔骂了一句。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反正，明天给多梅尔汇报之后，如果她不愿意告诉具体的情报，他就等骑士竞技大赛打完去找塞洛蒙子爵。作为现在最有可能得知一切实情的人，唯一一位同时参与了烛火战争，照顾了勋爵的后代，以及了解四年前安塔城动乱的人，他一定能回答博尔的问题。
所以，这场竞技比赛一定要赢。
这是入睡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