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解决这个问题就变得简单起来。
一行人趁着天还亮,穿过林间小道,迅速地回到了安塔城当中,而后又带着当地的教区主教来到伐木场。
罗宾没有让博尔等几个年轻人进入伐木场,因此博尔没有亲眼目睹教区主祭的处理方式。但博尔心里实际还是清楚的,被深渊污染到如此程度,大部分人都是无法恢复的。如果他们不上宗教法庭,那等着他们的通常只有被净化或者被流放两条路了。
这两条路的结果本质上没有区别,虚弱的山民和伐木工被驱赶进入森林基本上也是个死,没准直接被烧死还能少遭些罪。雷斯梅特森林当中,有很多关于林中匍行的瘦长鬼影的传说,本质上都是这些被流放的可怜人。
但是他并没有对其他同伴说这些话——尤其是德克。穿林骑士在安塔城附近活动,这几座伐木场的人恐怕德克都认识,他如何与这位正直的青年解释这些事情呢?
他们回到了冒险者公会,交付任务,因为他们完成的内容已经远超任务的标定评级,除去分给罗宾的报酬之外,他们自己也分了相当多的金子,参与任务的四个年轻人每人分了1000个金币,即便在相对比较通货膨胀的安塔城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艾莉尔按照约定,将自己的报酬交给了博尔,因此他现在有足足2000金币。
这些钱足够在下城区买个小门面经营了,当然是最小的那种。
当然博尔没有购置产业的意思,他还是第一时间去补充了魔法物品,包括卷轴和药水;除此之外,他再次分给了菲洛希尔500金币作为分红。
罗宾一直在伐木场忙到傍晚才回来。当他回来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表情疲惫且猥琐的懒惰大叔。
酒馆再次开张,他们举行了一场有些沉闷的庆功会——罗宾不知道在想什么,艾莉尔仍然心有余悸,有些沉闷,德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尤其是他回去之后又被舅父骂了一顿。
于是,博尔很惊诧地看到,在庆功会上活跃气氛的竟然是菲洛。
少女拉着艾莉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吟游诗人的表情很快就欢快起来,两个女孩在桌子的一角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话,罗宾凑过去想听,被菲洛坚定地推了回去。
【这是女孩子的秘密,大叔。】
罗宾摆出一副苦瓜脸。
德克微笑着,一杯连着一杯地喝着麦酒。
“你接下来还有事吗?”他歪头问博尔。
博尔当然被吓了一跳,少年人正在琢磨伐木场事件背后可能会有哪些问题——深渊的每一次入侵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德克这一问把他问得一愣:“没有,这次任务回去之后我就得回到战法师学院工作了。”
德克叹了一口气:“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时间能陪我去骑士竞赛……”他用手拄着脸:“竞赛的胜者会由我舅父亲自颁奖,而且奖励有很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舅父是塞洛蒙子爵对吧?”博尔问了句废话:“我可以不要奖励,去问他一个问题吗?”
德克嘿嘿一笑:“当然可以!他会和竞赛的胜者共进晚餐,你要问什么,尽可以在晚宴的时候问他。”青年人喝干杯中酒:“他和我母亲应该都对章先生的事情有所知情,但是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果你要问当年的事情,直接问他是最好的。”他苦着脸说:“主要是,我两次离家出走,他最近不太理我,而且每次我提到章先生的时候,他脾气就特别暴躁……”
“但是晚宴是重要的社交活动,他不太会当面斥责你,我认为这可能也是一个办法。”
博尔想,在调查工作陷入瓶颈的现在,这似乎也是个好办法。
“但是这是骑士竞赛啊,我不会武艺,和你组队有什么用呢?”少年又问道。
罗宾插嘴:“你忘了帝国传统吗?”
博尔恍然大悟。
帝国全称为瑞兰德帝国,由查尔斯大帝及他的十二位公爵共同创立,以军事贵族立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在帝国还有另一个古老的传统,就是战斗巫师和骑士们的精诚合作。
帝国战法师学院由贤者公爵,奥利瓦尔·维恩创建,其中,战法师本身就是维恩公爵留下来的职业传承,这些在杖头镶着矛尖的巫师与他们在四大秘法圣地的同僚的最大区别就是,在漫长且血腥的对精灵战争中,他们已经学会了放下对非施法者的歧视。
“查尔斯大帝的兄长,‘骑士中的骑士’奥兰多的巫师搭档正是维恩公爵本人,”博尔笑了笑:“帝国的历史我当然门清。”
“骑士竞赛当中不会出现绝对力量层级超过银之阶的人,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按你们镜海的逻辑来算,最多也就训练生等级15级左右。”德克热切地说:“在这个范围内,我很难找到更合适的搭档了,博尔兄弟。”
博尔心说你都叫兄弟了那我还说啥了,太性情了这是:“只要你不嫌我拖后腿就行。”“竞赛会在两周之后开始,一般都是在下午,反正你在苹果桶那边的活又不多,”罗宾扁着嘴:“可惜我晚上的免费劳动力没了。”
那看来还来得及再学习一些法术,博尔想道。
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
首先就是映入眼帘的巨大的“10级”,没错,在伐木场一战后,他的等级直接升了两级,到达了10级,因此可以学习二环法术;同时,他的可选天赋槽也多了一个。
现在他有三个可选天赋,一个初始两个升级给的。
老实说,虽然博尔还是打算继续战未来,但这再不选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思考了一下,打算晚一些去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把没有特殊前置条件的一个天赋“战斗急切”点出来,这个天赋的效果也是简单朴实,就是增加他在遭遇战中的反应速度。
至于剩下的两个天赋,他打算点一个“超魔血脉”,这让他可以学习更多的超魔技巧;而另一个槽位他打算留着,避免后续冒险过程中遇到好的天赋但他点不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超魔血脉”这个天赋需要饮用魔药改变自身的血脉才行,而他显然搞不到血脉魔药。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在庆功会结束之后,博尔首先来到冒险者公会,他毕竟是注册冒险者,花几个金币借用训练场,顺便找一下镜海的教练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很快,他就学会了他的第一个天赋“战斗急切”。
该天赋就是简单地增加他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对于施法者来说,因为他们常常要分割战场,控制局势,因此比敌方的施法者先出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训练生的教练正是亚托莉女士,她对于博尔的学习速度展现出了一些惊异,但是博尔实在是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匆匆学完作罢。
他几乎是用逃得跑出了冒险者公会。
夜晚的安塔城上城区仍然灯火通明,商业街两边的的道路上亮着恒定了魔法的路灯和魔晶灯,将整座城区映照得如同白昼。贵族男女们挽着手,在街道上昂首挺胸地前行着——因为从母星引入的完善的下水和排水机制,以及清洁魔法的广泛运用,帝国的许多城市的整洁程度都不是几十年前可比的。在那个街道上满是粪便的年代,贵族们以脚不沾地为荣,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徜徉在繁华的街道上。
博尔七拐八拐,打算回酒馆,却在面前的路上看到了一对非常显眼的身影。
确切地说,是一人一鸟。
一位戴着尖顶帽子,穿着酒红色的高开叉礼服和高跟鞋的女子优雅地走在商店街上,黑色的长发自然而柔顺地在帽子后面流下,她戴着金丝眼镜,胸前别着一枚胸针——博尔当然认识胸针上的徽记,帝国战法师学院——手中挟着一根镶有红玉的手杖。如果你开启魔法视野看去,能看到手杖上的红玉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恐怕足以夷平整个商店街。
而在女士的肩膀上,蹲着一只白猫头鹰,正在用喙捋翅膀上的毛。就算把它变成烤猫头鹰,博尔也认得它,正是那次在魔法物品店坑了他的死鸟。
两人就在他面前的街道上和他相向而行,躲也躲不开了。
博尔低下头打算悄悄地溜走,但是那只鸟立刻聒噪了起来:“小朋友!小朋友!你还认得我吗?”连带着女士也扭过头盯着他,半个大街的人都纷纷侧目。
少年的脸已经红了——或者说红温了更为恰当。他一副“我不认识这只鸟的表情”打算快步走过去,但是猫头鹰径直飞到了他肩膀上,这下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介绍一下吗,海伊德·绒绒?”女士也走到他面前,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您、你好,”博尔抬起头——走到跟前他才发现,这女人高得吓人,搞不好和德克身高差不多:“我是战法师学院的临时工,博尔·维瑟赫斯。”
猫头鹰聒噪地叫了起来:“原来前几天招来的临时工是你呀!加尔那家伙还夸你来着!”它在博尔肩膀上蹦跳:“还不快行礼!你面前的这位女士,正是帝国战法师学院雷斯梅特分院的院长暨总负责人,《建筑建造范式》《塑能师初等理论入门》《帝国式要塞建造指南》等着作的作者,百年来帝国最伟大的天才巫师,多梅尔·维恩女士!”
博尔本能地说道:“我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嗯?”女士低下头,和他的距离到了一个较为危险的位置,甚至连身上某种酒类的甜香都窜到了博尔鼻子里,黑红色的眸子里带着调侃:“很有趣的小朋友嘛,”她额头宽阔,鼻梁高耸,面容红润,身材相当火爆,从博尔的角度看,很让人为她礼服的安全所担心:“加尔·苹果桶说你改进了绒绒的法术,我对你很感兴趣,不如去我的店里一叙?”
少年有点不敢抬头,生怕流鼻血,这场面对于一个在家里蹲了四年的年轻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他艰难地说:“我、我要和我的老板先汇报一下。”
“无妨,绒绒会去罗宾先生的‘千帆之泪’酒馆和他说一声,”女士不容他分说地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是胁迫着少年转了个头:“至于现在,请博尔先生先和我走一趟,共进晚餐吧?”虽然语气轻快,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博尔先生想必不会拒绝一位淑女的请求?”
博尔心说我再不答应就要被你直接支配人类然后抬走了罢,他只得点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