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乘着马，从安塔城正门离开了城堡，在农田和森林中穿行。
午后的阳光洒在农田上，偶然有在田地里除草的农民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后又低下头去。翠绿的麦苗在风中摇摆着，晚春的熏风闲适地吹拂着路上的旅者。
简直像是一场郊游。
艾莉尔不会骑马，幸而她是训练生，烧了些经验把骑乘技能点了一级，总算是能歪歪斜斜地坐在马上。她的情绪非常欢快，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大都是她所在的班级和学校的趣事。博尔很快就从她的话中了解到她今年高三，比他和德克都小一岁，但是因为是走艺考，她希望能来镜海这一侧考试，因此报名成为了训练生。
除此之外，他本来想从女孩嘴里套出罗宾之前的经历来，但是光头十分谨慎，每次话题一提到他，艾莉尔的姐姐，或者类似的情况，他就会出言打断。
德克在艾莉尔身边显得有些拘谨，他慢走几步，和博尔并骑，聊了一些穿林骑士团的事情。他希望能在接下来的骑士竞技大赛中取得好成绩，这样他舅父就不会要求他继承子爵领了。
“等等，要求你继承子爵领？”博尔愣住了。
“我的表哥……不太擅长管理领地……”德克有些艰难地说：“但是我也不想继承这座城市，它应该属于塞洛蒙家族；而我希望做一名游侠骑士，被囚禁在这座城市里不是我的梦想。”
艾莉尔凑了过来：“游侠骑士？母星那本知名的小说《堂吉诃德》里那样的吗？”
“这里是蕾尔，女士。”博尔叹了一口气：“真的有巨人和巨龙，他不一定非要和风车大战。”
德克有些奇怪地挠着头：“是啊，我希望效仿先贤的旅程，游历大地。查尔斯大帝和他的十二公爵一开始也只不过是帝国境内的游侠——哦，当时还没有帝国呢，这里是精灵的殖民地。”
艾莉尔有些古怪地看着德克：“好奇怪的原住民，人生难道不应该轻松点吗？”
“你那些想法太现代了。”罗宾策马走上来：“这里是蕾尔，没有那么多轻松明亮的事情。”
他们策马向前走了几百米。
是的，没有那么多轻松明亮的事情。
比如现在。
随着一行人深入密林，阳光开始斑驳，被树影切割得零落而散乱，林间传来渡鸦哑然的叫声，而脚下的泥土也逐渐变得松软起来，面前的道路隐没在漆黑的丛林中。
艾莉尔还在说话，她抬起头，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在她的头顶上，有一条人腿，被挂在树梢上中。
肢体的断面很不平整，应该是被暴力强行撕下来的，从腿上缠着的剩余的服饰碎片来看，这应当是一个子爵领的斥候，也验证了博尔的猜想。肢体的血液已经干涸，下方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潭，一小群嗜血的蚊蝇正嗡嗡地聚集在血潭上大快朵颐。
少女哇地一声就吐了，差点跌到马下，幸好她两侧分别是德克和菲洛希尔，两人架住了呕吐的少女。
“本地的居民看来很没礼貌啊。”光头轻轻地说。
“他们在警告，警告途径这里的人。”博尔咳嗽一声：“但是这恰好证明了他们的软弱——他们不希望其他人来到这里，所以才用这种手段，希望吓走意志薄弱之辈。”
艾莉尔吐了半天，扶着德克的肩甲坐直了身子，面色有些苍白。
“走吧。”罗宾策马，马匹小步前行：“我们还没走到伐木场呢。”
沿着道路继续向前，残损的肢体变得多了起来，很显然生活在这里的生物不喜欢良好的用餐礼仪。人类的尸体在道路边缘、道路中央，甚至树冠附近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有的人四肢都被扯下，柔软的内脏被啃食殆尽；有的人四肢完整，头颅被扯下，脑浆被嗦得干干净净丢在一旁；还有的人内脏被尽数扯出，并未被食用，却满是污渍，显然被当成了某种玩物。
“除了德克之外，大家都下马吧，前面还有几里地，我觉得不太适合骑马前进了。”博尔的表情严峻地说：“你们都不会骑战。”
罗宾点点头。几人纷纷下马，艾莉尔呕吐过之后，没有再去看那些尸体，她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但是脸色仍然白得吓人。菲洛和博尔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下马，整备好装备，缓缓地前行。
又向前走了几百米。
博尔打开奥术视野，看到周围的长草里影影绰绰地有红色的魔法痕迹，他低声警示同伴，同时开始调用以太。很快，在他们跨进伏击圈的时候，周围猛地跃出四个身影，向他们扑来。
那是四个村民。
他们上身还穿着伐木场工人的布衣，有一个人手上甚至还拿着巨大的伐木斧。但是他们的背后已经生出黑色的，残缺的蝠翼，眼睛里燃烧着深渊的黑红色火焰，嘴角还沾着血肉的残渍。
“动手！”
博尔率先释放出了他的法术，一只天界犬出现在他脚边，撞向了扑向他的村民。另外一边，德克已经竖起巨剑，一剑格挡击飞了村民手中的伐木斧，又是一个竖劈，直接将他从头到脚砍为两半。罗宾则是抬起火枪，他都懒得动手里已经被修复好的动力战剑，两个短点射将怪物的脑袋打成了骨沫。最后，菲洛挡在艾莉尔面前，用臂盾格挡开了敌人的扑咬，拔出腰间短剑一剑割下了他的头颅。喷射出的血液将头颅冲飞出好几米远，淋了菲洛和艾莉尔一身。
伏击被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少女好整以暇地擦剑，擦脸，拉着艾莉尔继续向前走。
博尔却皱起了眉，他蹲下身来，走到喉咙已经被天界犬咬住的村民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深渊污染，而且还是特别严重的那种深渊污染。
“教会的牧师都是吃干饭的吗……”少年骂了一声。
“不应该，三圣会还是比较负责任的宗教组织，他们有自己的监测位面传送的手段，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被深渊污染的人？”罗宾吐槽道：“难道哪位恶魔王子闲着没事跑到现世旅游了？”
“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向前吗？”德克也擦干净巨剑：“二号伐木场常住人口有几百人，如果这几百人都被深渊污染……”
黑化强一倍真不是开玩笑的，这些连绝对力量都没有的村民，在被污染之后，估计个个都得有4/5级训练生的实力。
更何况，如果守卫伐木场的私兵队长也被污染，那就至少是个银之阶。
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罗宾疑似有接近银之阶的实力——博尔至今不知道罗宾到底多少级——剩下的人，菲洛10级上下浮动，德克15级上下浮动，他有8级，艾莉尔10级。
而一个银之阶，差不多也就25级左右吧。
“考虑撤退？”博尔也皱起眉头：“这绝对不是铜色任务。”
“我都可以，我投弃权票。”罗宾咳嗽了一声。
菲洛一直是跟着博尔的想法走的，她也没有表达其他意见。
只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
“我、我想试试。”艾莉尔颤抖着说。
博尔心说你这个状态好像恐怖片里那种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女主角。
“这是我的任务，我会尝试完成——我必须要成为训练生。”少女黑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股疯狂的血色：“只有这样，我才能……”
她死死握着手里的鲁特琴：“我想请各位帮忙。”
博尔叹了口气：“你要用什么说服我？”
女孩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任务完成，我的那份报酬让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这是一枚增加智力的戒指，是训练生的装备，赠予你作为订金。”
博尔思索了一下。
老实说，他倒不是馋报酬。
如果艾莉尔能从一个拖油瓶变成有效战力，他们这些人，加上那个光头，干掉一个25级的私兵队长还是有可能的。最不济，他可以用乱七八糟的法术兜底，跑是能跑得掉的，这次的情况毕竟和旧市集不一样，他们有援兵，有后盾。
但他还是转向了德克：“按照冒险者的规矩，你也要投票，德克。”
高大的青年低头，思考了半晌。
“老实说，虽然我很想现在回去把穿林骑士团的所有同僚找来，但是时间上可能来不及。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深渊污染，都拖不得，如果蔓延到其他伐木场和采石场，甚至外围的农田，无疑是安塔城的一场灾难。”
罗宾吐槽道：“不是安塔城的灾难，但是肯定是农民们的灾难。”
博尔叹气：“一票否定，两票同意，两票弃权。”他接过女孩的戒指：“那么，继续前进。”他眨了眨眼睛：“但是，这东西我也要收下，作为让我们冒额外风险的报酬。另外，你要参与战斗，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你要学着……发挥你自己的作用，否则我们没有胜算。”
艾莉尔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