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要的情报之后就直接和那个矮子说辞职就行,”修葺一新的酒馆里,罗宾在他临走之前告诉他:“后面的事情我和你安娜姐姐来处理,我们再招个人进来给他做助手。”光头叹了口气:“讲真,他们也应该把教职工限定成帝国人。”
博尔倒是没在意这些细节,他买了套差不多的衣服就去加尔·苹果桶处报到了。
半身人大叔可能是看在冒险者公会的面子上,日常安排给他的工作并不复杂,大部分是给档案清灰,归档,搬运之类的任务,剩下的时间,小个子管理员自己会坐在桌子前喝茶,而博尔就直接被放养了。
在第一天,加尔·苹果桶本来为博尔安排了打扫档案室的活动,但是博尔两个法术下去,整个档案室的地板都能当做镜子用了,把半身人吓得够呛。
“这是什么法术?”他也是一名奥术师,自然好奇。
“是路口魔法物品店的猫头鹰教我的一个魔法,可以快速清洁房间里的污渍,”博尔诚实地说。
加尔上下打量了他几下:“绒绒那家伙专门坑巫师学徒的,他教你的法术居然能用?”
少年心里吐槽:他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那头猫头鹰显然不怀好心!
“我自己修改了一下,否则这法术的消耗太大了,学徒放一个就没有精神力了。”他无奈地说。
半身人却更惊讶了:“你,自己,修改法术????”
他绕着博尔走了一圈:“你是魔法学徒没错吧?”
少年人愣住了:“是啊?修改法术模型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吗?”
加尔用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位罗宾先生教出来的弟子如此特立独行吗?”他叹了一口气:“年轻人,你可能不清楚,大部分巫师从一开始就不会去钻研法术本身,因为修改法术是风险很大的一件事。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涉猎到了法术模型的本质……”
他咳嗽了一声:“我认识的上一个,有这样能力的年轻人,现在是七塔学园,染墨之塔的塔主,亚伦·阿尔伯特。”
博尔也有点震惊了,倒不是别的,他对“亚伦·阿尔伯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深渊之灾,黯月的使徒,仅凭一人深入下层位面干掉了一位恶魔领主,还把全过程录下来供学生参考的狠人——而且他还不是训练生!他成名的时代,镜海传送门还没打开呢!
他一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天分,没想到半身人会把他和这种传说中的天才并提。
“没有您说得那么夸张…”博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只不过是把里面嵌套的法术换了个戏法上去。”
“‘只不过。’”加尔·苹果桶捂着额头:“你别说了,孩子,你越说我越觉得你在嘲讽我。”
他抬起头:“这样,年轻人,我这边的工作你照做,你以后就专门负责给档案室清灰,”他眨眨眼睛:“这份工作是很繁重的,做完之后,你就可以走了,档案室工作人员的证明可以进入除学院地下之外的所有区域……”
博尔愣了一下,立刻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所有区域当然也包括奥法课堂。
“多谢,多谢加尔先生!”他大喜过望。
“你这样的人才,学院因为规定无法招收,是帝国的损失。”半身人大叔叹了口气:“可惜我当了一辈子档案员,在奥法道途上并没有走出多远,也没办法教给你更多有用的东西;但是至少我不能耽误你,只要你日后不要怨恨帝国和学院就好。”
博尔只能连连道谢。
接下来,他的每日日程安排就很明确了。
在每天上午,他会花整个上午的时间,先把档案室打扫干净,然后用大量时间去翻找四年前的资料;然后到了下午,他悄悄溜进主塔,从最南边开始听,转着圈听课,一路把所有课程都听一遍;太阳落山,学生们下课之后,他则回到罗宾开业的酒馆,担任酒保这个有前途的工作。
他的顶头上司半身人从来不管他,大部分的归档工作都由半身人自己负责,他还教了博尔一个小法术,【通晓语言】,这个法术可以让受术者大体了解其他种族语言的含义,
对半身人大叔来说,因为许多档案内容有精灵文内容,而加尔自己是个半身人,他就不会精灵语,这个法术他每天都在用;博尔自己倒是能看得懂精灵语,但是听有点费力,干脆就用这个法术练听力了。
档案室里资料堆积如山,就算加尔·苹果桶按照归档时间做了简单分类,也不是博尔一两天时间能看完的。更坑爹的是,他要查的四年前的事情不属于个人档案,而属于历史事件,因此没有索引。
他也尝试直接去问苹果桶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苹果桶给出的回答十分语焉不详,他只知道四年前冒险者公会——也就是镜海——和战法师学院之间发生了冲突,但是保密等级太高,他每天蹲在档案室不知寒暑,哪里管过这些。
因此博尔只能硬翻。好在还有下午的魔法课程能带给他一些慰藉。
战法师学院大部分课程是有关魔法基础原理的,尤其是这些分校。在四年的课程毕业之后,如果学员还有深造的意愿,他们可以申请去帝国首都的战法师学院总部进行进一步学习。
问题就是,魔法基础原理这部分,博尔别说学习,给这几个学徒上课实际上都够格了。他既不缺见识,也不缺理论知识,唯独缺少实际操作。
所以博尔这几天具体的操作就是,他挑选一门正在讲基础法术的课堂,混进去,开始抄法术模型。老师和学生都认为他是路过的学生,因此也不会阻拦。至于其他课程,八系魔法的起源,共通基础,以及一些奥法相关的底层知识,博尔根本不用学。
别的不说,他在编撰《镜海志》的时候,已经把上古时期的先贤,一代又一代的大奥术师的简历都抄了不止一遍了。诸如死灵术“奥术束缚衰朽”,变化系“万物代价等换”,塑能系“能量法则流转”这些基础知识,他没准比台上的老师都熟。
不过他抄法术倒是抄了个爽。
战法师学院的基础课程每月的教学计划会学一个新法术,博尔跟着同龄的帝国学生们一起操作,在这个月里,他在八座副塔里转了个圈,分别学了一个法术抄在书上,都是很简单,但是非常实用的法术:
塑能系:【魔法飞弹】,冒险者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有效法术,打出即命中。
防护系:【护盾术】,也是冒险者们常用的法术,召唤浮空盾牌格挡攻击。
咒法系:【法师护甲】,召唤一团蓝色的力场环绕在自己周围,格挡刀剑的攻击。
预言系:【侦测死灵】,发现周围是否有不死生物;主要还是由于旧市集的惨痛经历导致他想学。
惑控系:【睡眠术】,可以让弱小生物陷入强制睡眠。
幻术系:【七彩喷射】,喷出一道虹光,使敌人目眩。
死灵系:【惊恐术】,消解敌人的勇气。
变化系:【跳跃术】,让受术者跳得更高。
都是一环法,基本上是给法师学徒们学习的教程法术。
博尔可不挑这个——如果他是训练生,每升6级,镜海的系统会自动赠送两个法术模型,但他不是,他的每个魔法都要自己一点一点收集得来。能够学到这些东西已经是帮了大忙。
日子就在翻书,学习,翻书,学习之间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博尔只翻完了去年的档案——因为他查看结束之后还要将档案复位,让这项工作变得更加艰难。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无论是安塔城的官方报纸《安塔港的海风》,战法师学院每月出版的杂志,还是冒险者公会向帝国官方提交的公开联络,都没有和雷斯梅特勋爵或者他父亲有关的。大部分都是周围森林中的魔兽和恶魔的问题。
不知为何,雷斯梅特森林里总是容易出现一些小恶魔,大部分这些怪物都被交给了穿林骑士,他们会定期肃清森林中的怪物。
到了晚上,博尔就会来到罗宾的酒馆。给光头打工供吃供住,白天没有酒客的时候,菲洛在酒馆前台看店,到了晚上人多,菲洛就得去当服务生,而博尔来当酒保。罗宾自己一般在这个时间段会在二楼售卖武器的地方看店,冒险者们多了之后,总有人想要在这里买些装备。
少年人学调酒的技术也很快,他背诵配方的速度无与伦比,在混合时,可以把配方里每种酒的含量精确到勺。因为出品稳定,而且又喜欢讲故事,酒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现在将将能把一层的大屋子坐满三分之二。
在这个月的月底,他照例在柜台前面摇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柜台前传来:“矮人麦酒兑雷斯梅特蒸馏酒。”
这种不怕喝死的喝法也只有一个人会点了,博尔抬起头,看到德克正站在柜台前。
青年人把他那身破混织铁甲换掉了,他穿着一身穿林骑士制式的魔法板甲,甲片上刻着森林,新月和塞洛蒙氏的贵族纹章,背后的巨剑也换了一个型号,面甲推到头上,专注地看着他。
“这身装备真不错啊。”博尔调完酒,笑着递给他:“你就不能点菜单上有的那几种吗?哪有麦酒兑烈酒的?而且你来酒馆喝酒还穿全副装备,你是怕喝多了被人捡尸吧?”
德克咳嗽了一声:“晚上巡逻没我的事,我刚从团长那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来一次。”
在他们背后,下楼的楼梯上,远远地传来了罗宾的打招呼声。
光头罕见地在夜晚的工作时段下楼了,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看起来确实有一丁点老板的派头,但是都被他猥琐的表情给打破了。
“大少爷,你有空来照顾我们小店的生意了?”
德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家被老爹狠狠地训了一顿,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呢。”
博尔突然觉得有些古怪:“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之前就认识?”
“他母亲的佩剑是我铸造的,你觉得呢?”光头翻了个白眼:“子爵的后裔好歹也是大贵族子弟,他家族会一点后手都不做,任他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去找父亲的坟墓?他前脚刚到旧市集,子爵府的魔法传讯后脚就到了!然后这小子为了掩护你还要和我拼命!”
“你这心眼也忒小了……”博尔虚着眼说:“所以你当时收手不还是因为惹不起塞洛蒙子爵嘛!说得那么义正词严……”
罗宾叹了口气:“那你就错了,博尔。镜海公司是经济组织没有引渡条约,训练生犯罪只要往母星一躲,我管你公爵侯爵的,能找到我?”他咳嗽一声:“我本来就只是想要敲诈一笔,我虽然没见过章老师,但是这么多年,和原住民能说上话的科学家就他一个,但我又不想掺和到《镜海志》这门子烂事里……”
他们正在聊,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脆生生的声音:“姐夫!”
博尔看着罗宾的脸色肉眼地从白色涨成了猪肝色。
“救命……”他呻吟一声。
少年转过头去,想要看看前来的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