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第二天清晨向着遗迹进发。
除去德克,雷斯林雷斯利兄弟和博尔之外,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头骡子,用来驮运他们的行李。
博尔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牵骡子。
幸运的是,这头骡子十分温顺,即便博尔对小动物并不熟悉,只要牵着它的缰绳,它便会慢慢前进。
他们顺着旧市集的道路向前缓行。在这片森林里,有许多这样的林间小路,据说它们的开辟还能追溯到帝国创立的年代,博尔仍然能记得当地人传唱的史诗,关于林间之王,神树和最后折断了枝条的圣贤,雷斯梅特公国的每个孩子都会唱那首歌。
“国王孤身入林,看守永恒圣树;
欲戴王冠之人,拔剑挑战国王;
鲜血染红枝叶,圣树愈发繁芜……”
他不小心一个走神,被石头绊倒,扶在了旁边的骡子上,骡子发出一个响鼻表示不满。
博尔笑了笑,向他唯一的同事道了个歉。
愈是向前,道路就愈狭窄,路边开始出现怪物或人的尸体。
很显然这片地区并不太平。
德克早已拔出了他的巨剑,在他身后,双胞胎兄弟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博尔有些紧张,但是他的十字弩就架在骡子背上,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他可以直接拿起弩箭上弦——
“趴下!”
是德克。青年人抡起巨剑,划了一个圈,将向他射来的箭矢斩开。
博尔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战技他之前在整理资料的时候见过,这是雷斯梅特公国最着名的两大战技之一,【穿林之剑】的“斩箭术”。这门技巧是专门用于应对远程武器的,即便使用的是巨剑这种沉重的武器,也可以将飞矢弹开。
不过他没有一味感慨这技术,他迅速蹲下,躲在了骡子的背后,同时把骡子横了过来——骡子的侧面绑着德克的重木盾。几根流矢飞过,徒劳地将木盾打出当当的响声。
“是骷髅!”雷斯利大喊:“换锤子!”
博尔抬起头,向前看去,在葱郁的灌木中,几具森森白骨正手持十字弩向他们射击。有些骷髅的身上还残留着腐败的皮肉,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骷髅?!”雷斯林骂道。双胞胎从腰间解下流星锤,两枚链锤飞出,砸碎了两具骷髅的头骨,而德克则大吼着抡起巨剑跳进了几只骷髅当中,将这些怪物砍得骨沫四溅。
博尔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系统,所以看不到这个叫德克的年轻人有多强,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身体素质恐怕比自己这个宅男好上几倍有余,看战技也应该出身名门——《穿林之剑》绝对不是烂大街的东西,更何况能把里面给轻武器设计的技巧改造到重武器上,能这样教他的决不是一般的名师。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旧市集这种小镇上做雇佣兵?
少年人直起身子,前面的骷髅已经差不多被解决了。他长出一口气,正要说话,一只骨爪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反应比骷髅更快。在骷髅的另一只骨爪穿透了他的布甲的同时,他已经举起骡子上的盾牌,顺着头顶向后拍了过去。咔嚓一声,他只觉后心一凉,但是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而骷髅的脑袋已经被他拍了下来。
德克的余光已经瞟到了这幅画面,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过头去:“休整十五分钟,继续前进!”
越是向前,怪物就越多起来。在他们接近陵墓外围之前,又遭遇了两次骷髅的巡逻队。不过这些无脑的骨头架子并不足以应对德克和双胞胎的攻势。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陵墓边缘。
透过散落在林间的夕照,能看到雷斯梅特勋爵的陵墓。陵墓前已经被挖出了两三个盗洞,很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数支小队进入过这座陵墓了。
“我记得雷斯梅特勋爵逝世到现在并没有几年。”
他们最后在陵墓前休整了一下,在休整的间隙,博尔问道。
德克严肃地点点头:“对,他在十年前,于烛火战争结尾的时候去世了。”
“仅仅十年,雷斯梅特勋爵的坟墓就被盗挖了?”少年人觉得不可思议:“他的继承人呢?他的家族为什么不去管?”
德克叹了口气。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生命的最后发生了什么,包括他的家人。”高大的青年低着头:“雷斯梅特勋爵的实际爵位是伯爵,除去一个儿子之外,他没有其他直系后代,因此他的爵位很快就被他的兄长,雷斯梅特公爵收回了;而他的儿子在他去世时仅有八岁,也已经不再姓雷斯梅特。”
雷斯梅特公国是帝国十二大公国之一,这里的贵族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姓雷斯梅特,往祖上数都是一家人,因此博尔倒是没有吃惊,他只是思忖着这一切。因为雷斯梅特勋爵是他父亲的好友,他父亲前后数次前往帝国科研考察,都是由勋爵接待。
本来他还想从勋爵的后人处找到什么线索,但是很明显,勋爵的后人可能也已经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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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梅特勋爵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为什么四年前父亲说他要去帮助勋爵???”
博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休息时间到了,几人站起来,他也不得不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了盗洞之前。
走近之后,更能看到陵墓本身的构造。帝国有圣人复活的传说,因此在修筑坟墓时,都会留下一扇门,喻示复活后的死者可以从大门当中走出。但是盗墓贼——或者说冒险者肯定不会与那扇魔法封着的石门较劲,他们直接从坟墓旁边挖了几个洞进去。
身高较矮的双胞胎和博尔探索了旁边的几个盗洞,走了几分钟之后又退了回来。
“坍塌了!之前进去的混球们肯定都已经死光了,他们没有挖出来!”雷斯利嚷嚷着。
博尔也退了出来:“我的那个也塌了,没有魔法的痕迹,挖洞的人太着急没有做加固。”
“你还能看得出来魔法不魔法的?”雷斯利嘲笑道。
德克思索着,没有说话,博尔也懒得和这个混账斗嘴。
沉默了几秒钟,高大的青年问道:“正门呢?”
几人走近了陵墓的正门。
陵墓的正门刻绘这一座浮雕,正是雷斯梅特勋爵本人,他驾着马在林中穿行,身后跟着他的六位随从,在落日和夕阳中栩栩若生。
浮雕下方用精灵语刻着一句谜语:“何物永恒不变?”
在看到浮雕的时候,博尔的喉咙哽住了。
他在浮雕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制作浮雕的显然是一位艺术大师,即便他不能理解他父母身上的配饰,也刻画的惟妙惟肖。他父亲章问天骑在一匹马上,背着大背包,手里拿着一台量子脑,意气风发地和前方的勋爵交谈着;他的母亲林茗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看着他的方向。
在他们背后,还有四位随从,一位身披法袍的半精灵女学者,一位年岁已高的神甫,一位美丽的穿着轻甲的贵族女士,和一个半身人斥候。
德克也盯着那浮雕看了半晌。
直到双胞胎不耐烦地嚷嚷起来:“你们两个看什么呢?!天都要黑了,再想不出进去的办法,我们就得在外面过夜了!”
德克咳嗽了一声。
“毫无疑问这是陵墓的大门——”
“废话,还用你说?!”雷斯利骂道:“肌肉棒子滚到一边去!”他快步上前,掏出一套盗贼工具开始撬陵墓的大门。撬棍刚沾上大门,两道电舌疾射而出,将雷斯利电得直翻白眼。
“——而且浮雕上有防盗的魔法。”德克摇摇头,补充了没说完的下半句。
雷斯林扶着他的兄弟,冷冷地说:“现在怎么办?”
“要么重新挖通盗洞,要么解开这个法阵。”德克摊手:“可惜,我不会魔法,你们估计也不会,花点时间挖洞吧。”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雷斯林指着浮雕下面的文字。
“我不认识,不是通用语。”德克无奈地说:“你们也不认识?”
镜海的系统只会自动翻译通用语,其他种族的语言是一概不能的,因此双胞胎也只能抓瞎。雷斯利爬起来,三个人又围着浮雕转了几圈,束手无策。
“要不我们就挖洞吧……”雷斯利抓耳挠腮,却看到博尔走了过来。
“看好骡子,你这头蠢猪——”他骂道。
博尔一眼都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德克。
“这是一个谜语。”他说道。
“谜语,谜你M个头啊!”雷斯利喊道。
德克却愣住了:“你认识这句话?”
“这句话是精灵语,意为‘何物永恒不变’。”博尔点头,用精灵语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浮雕底座上的刻文亮了起来。
“这……”几人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雷斯林追问道。
“一个口令句触发的封门法阵,你必须要用精灵语说出它的谜底才行。”博尔平静地说。
“何物永恒不变……什么鬼东西永恒不变啊?!钻石吗?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雷斯利骂骂咧咧地说。
德克也开始思索。
“从自然哲学角度,变化本身是永恒不变的。”雷斯林带着骄傲说道。
博尔摇摇头:“不,雷斯梅特勋爵不是你们镜海人,他不了解这些东西。”
他转身面向浮雕。
那是一名传奇人物最巅峰的时代,他麾下曾统领过万军,身边是异界来的学者,是博学的巫师,他和他的爱人一起在林间漫游,洒在他肩膀上的是仿佛会一直持续着的明媚阳光。
但是没过上几年,他就深陷政治斗争的漩涡当中,纵然他做对了每个选择,他仍然无法消除公爵的猜忌,无法避免民众的离心,甚至失去了自己的领地。纵然他如有神助般地战胜了每个敌人,但他最后也只能躺在这座陵墓里。
“谜底就在谜面上,”他指着那座浮雕:“雷斯梅特勋爵在临死前,没有在自己的坟墓上刻画家徽,刻画他无坚不摧的穿林骑士团,刻画他繁荣的领地首都安塔,而是留下了他朋友和爱人们的画面……”
博尔轻声用精灵语说道:“‘何物永恒不变?’人们对于他们所爱之人的‘情感’永恒不变。”
随着那个精灵语词语被说出,浮雕下方发出一阵翠绿色的光芒,在剩余三个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陵墓大门缓缓开启。
“你到底是……谁?”德克缓缓问道。
“我只不过是一个冒险者而已。”博尔后退,牵起骡子:“几位先生,我们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