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酒吧在商区地下一层。
这里提供的酒大多经过学院限制,酒精含量不算高。
可对平时很少喝酒的人来说,连续几杯下肚,也足以让脑袋变得迟钝。
周五晚上,酒吧里坐满了刚刚得知考试成绩的学员。
有人在庆祝,有人趴在桌上抱怨,还有几个人已经打开教务系统,商量下一次补考该选哪位老师的复习课。
洛克希和德帕坐在靠墙的位置。
桌上放着几只空杯,一小碟没人碰过的坚果,还有两份依旧显示着不及格的成绩页面。
“基础形势判断……”
德帕靠在椅背上,盯着手环里的五十一分。
“我现在看见这几个字就头疼。”
洛克希端起酒杯。
“至少只挂了两门。”
“你上学期挂了五门,现在挂两门,确实算进步。”
德帕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敬伟大的进步。”
两只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洛克希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沿着喉咙落下去,留下了一点辛辣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杯子。
酒吧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军备竞赛的录像。
浓雾覆盖着演习海域,炮火不时在雾气中亮起。
几艘舰体的轮廓被标注出来,从画面边缘快速掠过。
通讯频道里混杂着指挥官、舰娘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原本完整的舰队便被切成了数个部分。
德帕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们最后那道附加题真有那么差吗?”
洛克希没有回答。
德帕把桌上的空杯和坚果抓到一起。
“来,我们再推一次。”
他将两只空杯摆在靠近洛克希的位置。
“这边是学院。”
又抓出几颗坚果,放在杯子前方。
“这是警备舰队。”
最后,他把一只装着半杯酒的杯子推到桌子另一端。
“深海舰队进入五十公里范围,怎么办?”
洛克希看着桌面。
“让警备舰队保持阵形,航母先放出侦察机。”
他将几颗坚果分开,摆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列。
“这种情况谁不会?”
洛克希喝了一口酒。
“这种敌人从正面过来,雷达正常,通讯正常,舰队也都在自己的位置的情况,照着教材安排就够了。”
“那我给你加点东西。”
德帕拿起一颗坚果,放到桌面侧方。
“侧面出现另一支深海舰队。”(帕)
“巡洋舰分出一部分监视。”(希)
“雷达受到干扰。”(帕)
“让航母扩大侦察范围。”(希)
“通讯也断了。”(帕)
洛克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用信号弹。”(希)
德帕又抓来几颗坚果,随意撒在桌面上。
“训练海域里的舰娘正在返回,正好挡住学院岸防的能导鱼雷射界。”(帕)
“侧面的深海舰队里还有航母。”(帕)
“港口遭到空袭。”(帕)
“现在怎么办?”(帕)
桌上的杯子和坚果已经混成一团。
洛克希看了很久。
他试着把代表警备舰队的坚果向后移动,却发现后面被返航的实习舰娘挡住。
他又想调动主力舰,但两边的敌人处理不过来。
“你一次说这么多,谁能反应过来?”
“真正打起来,敌人也不会一件一件等你处理。”
德帕笑着指向电视。
“军备竞赛不就是这样?”
屏幕里,浓雾中的舰队刚刚完成转向,另一侧便出现了空袭警报。
前方传来炮击,后方的通讯又在同一时间中断。
洛克希看着那些快速变化的标记,心里渐渐升起一阵烦躁。
“这根本没办法指挥。”
他伸手扫过桌面,把那些坚果全部推到一边。
几颗坚果滚落到地上。
“信息都没有,阵形也乱了,连舰娘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做什么都是赌。”
德帕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坚果。
洛克希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知道自己具备基本的指挥能力。
只要舰队保持联络,敌我位置清晰,他能够按照学院教授的方法安排侦察、阵形与进攻顺序。
可一旦局面超出框架,他便很难从混乱的信息里找出真正重要的部分。
军备竞赛的情况更加糟糕。
空袭、浓雾、通讯干扰,以及意想不到的、突然出现的敌人,每一样都在打乱原有计划。
洛克希看过几遍录像,始终想不出自己处在那片海域时应该怎么办。
录像中,主动引导战局走向的,是威斯康星的声音。
虽然他把指挥权交给了那个大二学妹,她也在尽力协调舰队,但战局指挥却是她的舰娘。
“说实话......”
德帕用手肘碰了碰他。
“你以后,真想去一线舰队?”
“谁说我想去?”
洛克希的回答很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经喝了不少,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红色,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电视上。
画面中的监控侦察机正跟随舰队进入交战区域。
即使明知道这是演习录像,洛克希握着酒杯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
“指挥官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舰队上战场?”
他低声说道。
“军备竞赛不过是很特殊的情况。”
“舰队里有通讯设备,。”
“我待在后方,一样可以看地图,一样可以下命令。”
“离战场远一点,看到的信息反而更加完整。”
德帕看了看他。
“可通讯会被干扰。”
“那就建立中继节点。”
“中继也可能被打掉。”
“再多准备几套。”
“全部失效呢?”
洛克希皱起眉。
“你为什么总想着全部失效?”
德帕笑了一声。
“我只是按照考试的出题方式问你。”
“真到了那种地步,指挥官在前线也解决不了问题。”
洛克希将杯中的酒喝完。
“难道让我站到舰桥上,就能把断掉的通讯接回来?”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舰娘至少还有装甲。”
“但人被命中一次就死了。”
他看着电视里不断升起的水柱,声音越来越低。
“军备竞赛里用的是演习规则。”
“真正的炮弹落下来,可不会有人按下暂停。”
“我不想死在海上。”
他平时从未对德帕遮掩过这件事。
在学院里,畏惧战场是一件丢脸的事。
每位学员入学时都宣誓要走向前线。
教员也会反复告诉他们,指挥官必须与自己的舰娘共进退。
可当洛克希看见军备竞赛的录像,或者说站在陆奥的舰桥里,看见炸弹在附近落下时,他最先想到的始终是逃离那里。
“怕死也正常。”
德帕没有笑话他。
“谁都怕。”
“我也怕。”
“舰娘也会怕。”
“可你父亲是联合海军副司令,你以后不去一线,难道打算进总部当文员?”
“那有什么不好?”
洛克希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