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克山与埃尔顿抵达西雅图总部时,才是第二天下午。
两人被带进联合海军总司令办公室。企业站在窗边翻阅事故报告,大和则坐在桌后,九条淡金色狐尾安静铺在座椅两侧。
桌上摆着四杯刚泡好的茶。
“坐吧。”
企业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一次普通谈话。
“从学院赶过来需要不少时间吧?”
埃尔顿与邦克山分别坐下。
大和将其中一杯茶推到邦克山面前。
“别紧张,只是核实一些报告中的细节。”
“明白。”
邦克山没有碰茶,双手平放在膝上,等待两位总司令开口。
企业翻过一页材料。
“威斯康星参与军备竞赛以前,主要由谁负责准备?”
“我。”
“包括赛前训练、舰装状态确认与风险监视?”
“是。”
“埃尔顿呢?”
“我提议了她的参赛。”埃尔顿主动回答,“相关安排也向我提交过报告。”
企业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回邦克山身上。
“为什么让一位已经出现过两次精神异常的舰娘,参加学院最重要的军备竞赛?”
语气依旧平和,问题却直指整场事故的起点。
邦克山没有回避。
“威斯康星前两次出现异常时,都没有主动攻击其他人。”
“症状持续时间很短,在人为介入后能够恢复。”
“学院留下的记录也没有将她列入禁止参赛或禁止使用武器的名单。”
“所以你认为她没有危险?”
“我认为风险存在,但没有达到必须停止一切训练的程度。”
邦克山回答得很快。
“长期回避战斗环境会让她无法完成学业,也无法确认病症的具体诱因。”
“军备竞赛使用信息训练弹,不会造成真实伤害。”
“相比实际任务,它已经是学院能够提供的最可控环境。”
大和端起茶杯。
“你事先准备了携带实弹的航母舰娘?”
“是。”
“既然认为环境可控,为什么还要准备实弹?”
邦克山看向她。
“因为可控不代表没有意外。”
企业轻轻敲了一下报告。
“你在通讯中明确告诉埃尔顿,让没有参赛的航母与中途岛赶到集合点,还特别强调‘带上实弹’。”
“当时我刚看完白天的防空战。”
邦克山承认得十分干脆。
“威斯康星表现出的防空能力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我原本负责在她出现异常后进行制止,可按照白天得到的数据,如果她真的失控,我和现场的舰娘未必能够阻止她。”
“所以我申请了增援。”
“你已经怀疑自己拦不住她,依旧没有立刻中止竞赛?”
“战斗能力强大与精神状态异常没有必然联系。”
邦克山抬起眼睛。
“当时威斯康星的心率、通讯和行为全部正常。”
“仅凭她击落大量舰载机便中止竞赛,没有依据,也没有理由。”
办公室安静片刻。
企业看向埃尔顿。
“预备航母携带实弹的命令,是你批准的?”
“是。”埃尔顿回答,“邦克山提了理由,我认为有必要。”
“你们有没有计划直接攻击威斯康星?”
“没有。”邦克山说道,“飞机最初的命令是升空待命。”
“只有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攻击新泽西后,我才下达攻击命令。”
“那为什么预备机群在收到攻击命令以前,便损失了一部分飞机?”
邦克山没有推卸。
“我没有告诉她们威斯康星会攻击任何靠近的飞机的可能性。”
“因为当时的我也不知道。”
“按照竞赛规则,防空弹药为实弹,飞机可以被击落,但预备航母没有参加竞赛,我以为威斯康星还能够通过敌我信息分辨她们。”
“事实证明,她失控后只根据接近与威胁判断敌人。”
大和的狐耳轻轻转了一下。
“你也没有告知她们威斯康星防空圈的范围?”
“威斯康星的实际防空范围超过了衣阿华级的档案,事发以前,没有人清楚。”
“为什么不要求她们停在更远的位置?”
“预备飞机需要确保能够及时介入。距离过远,等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再赶到,新泽西可能会伤得更重。”
企业没有评价,只在报告边缘做了一个标记。
“威斯康星开始失控后,你为什么先联系齐晟和新泽西,没有直接要求所有飞机攻击?”
“因为最初一轮炮击使用的,还是信息训练弹。”
“仅凭身体数据异常,不是立刻发动实弹攻击的理由。”
“我要求齐晟判断炮弹类型,让新泽西拉开距离并做好防护。”
“确认威斯康星连续射出两轮实弹高爆弹后,我才允许预备机群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使用实弹,你不会让飞机投弹?”
“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和放下茶杯。
“那威斯康星为什么携带主炮实弹?”
“我不知道。”
“是你负责她的赛前准备。”
“我负责她的参赛状态和风险观察,学院检查组负责弹药检查。”
邦克山神情没有变化。
“威斯康星的检查记录显示合格,和所有人一样。”
“我以为她装载的是学院配发的信息训练弹。”
“你没有亲自检查?”
“没有。”
“为什么?”
“舰娘的弹药舱属于赛前安全检查范围,未经允许,我没有理由单独检查一位学生舰娘的全部内部状态。”
邦克山看向桌上的调查报告。
“如果每个老师都能绕过检查流程,随意查看学生舰娘的弹药,安全制度反而会失去意义。”
企业与大和对视了一眼。
从询问开始,邦克山的每一个回答都能与现有记录对应。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判断,也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其他人。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让威斯康星参赛有医疗记录和竞赛规则作为依据。
准备实弹出于应急考虑。
攻击命令也在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以后才下达。
结果造成了严重事故,却很难从中找出故意违规或隐瞒。
大和继续问道:
“在军备竞赛开始以前,你们对威斯康星的病症了解多少?”
“只知道她患有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邦克山回答,“她曾经出现过两次异常反应,症状都与战斗刺激有关。”
“具体诱因呢?”
“不清楚。”
“她有没有解释过自己看见了什么,或者把周围的人当成了什么?”
“没有。她恢复以后不愿意谈论发病时的感受。”
大和看向埃尔顿。
“学院有没有安排深入检查?”
“安排过基础的心智魔方和精神状态检查。”埃尔顿回答,“没有发现心智魔方损伤。”
“而威斯康星不愿意回忆更多的东西,学院没权力强行读取她的记忆。”
“所以你们知道她会对战斗刺激产生反应,却不知道她会怎样判断敌我。”企业说道。
“是。”邦克山承认。
“洛姮知道吗?”
“她知道威斯康星曾经发病,也知道怎样让她恢复。”
“至于病症来源与完整诱因,洛姮当时同样没有提交过明确说明。”
企业翻过一页报告。
“在没有查明诱因的情况下,你们为什么认为军备竞赛能够帮助她?”
邦克山回答:“她不可能永远避开炮火。”
“学院可以暂时保护她,但联合海军的正式任务做不到。”
“我们希望她在受控环境中逐渐适应,至少确认哪些刺激会导致异常。”
“前两次发病都没有造成实际伤亡,恢复速度也很快。”
“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采取完全禁战措施,很可能让她失去适应战斗的机会。”
“但是这个判断最终造成了严重后果。”
大和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邦克山说道,“结果证明我们低估了风险。”
“但在竞赛开始前,我们并不知道她会将接近的飞机与转向自己的炮口直接判定为威胁,也不知道她会有实弹。”
企业和大和没有继续追问病症来源。
两人都清楚,监察报告中关于威斯康星过去的陈述,应该不能在这里提起。
邦克山与埃尔顿只需要为他们当时掌握的信息和作出的决定负责,无权接触威斯康星主动向监察组透露的秘密。
企业合上报告。
询问似乎已经结束。
大和端起茶杯,办公室中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一些。
“辛苦了。”她说道,“你们的回答会被放进事故调查报告中。”
“学院方面还有很多善后工作,埃尔顿应该很忙吧?”
“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埃尔顿说道。
企业靠回椅背,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与调查无关的小事。
“对了,邦克山。”
“是。”
“你和新泽西,最近关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