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塞留报告退出战斗后,新泽西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侧。
浓雾正在晨光中迅速变薄。
海风从海面上掠过,雾幕逐渐出现缺口。
一道模糊的舰影在翻涌的雾气后方显现。
修长的舰首率先穿过灰白色雾层。
紧接着是高大的舰桥,以及三座主炮。
阳光从东方落下,将那艘战列舰的轮廓染成明亮的金色。
她穿行在浓雾中。
舰体周围的雾气不断向两侧退开,像是一层被光芒撕开的帷幕。
新泽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道金色舰影不太像一艘刚刚结束炮击的战列舰。
反而像某种从晨光与海雾中降临的神明。
庄严。
平静。
又带着令人本能警惕的压迫感。
新泽西很快回过神。
“小妹……”
她的主炮已经转向左侧。
炮口追随着威斯康星的舰影,不断调整角度。
新泽西不能立刻进行完整齐射。
她先让两门主炮开火,用来确认威斯康星的航速和距离。
砰——!
砰——!
两枚信息训练弹飞进逐渐散开的浓雾。
炮弹从威斯康星身后掠过,落在舰尾后方几百米的海面上。
两道水柱接连升起。
它们相隔一百多米,随后又被海风吹散,化作大片水珠落回海面。
偏差太大了。
新泽西却没有露出失望。
她看了一眼落点,多年的经验立刻告诉了她原因。
“好快......”
炮弹落在威斯康星身后几百米,只能说明威斯康星的真实航速远远超过了她的估算。
短短几秒内,对方航行的距离比预计多出了太多。
“这个速度……”
新泽西迅速修正火控。
“比我快得多得多。”
……
威斯康星本来拥有再次开火的机会。
新泽西的主炮仍在转动。
只要威斯康星立即完成装填,她完全可以在新泽西瞄准以前,再进行一轮近距离齐射。
可当她看见那三座熟悉的主炮缓缓转向自己时,思绪忽然停住了。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叠起来。
同样的海面。
同样的浓雾。
同样是一艘与自己拥有相同轮廓的战列舰。
那艘舰体在远处转动主炮。
九门炮口越过海面,一点点对准自己。
下一秒,也许会是炮火。
也许会是一次新的沉没。
威斯康星的意识短暂恍惚。
等她重新反应过来,主炮已经完成装填。
装进炮膛里的却不是信息训练弹。
是穿甲实弹。
威斯康星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什么时候……”
她低声说了一句。
额头上已经浮起一层细汗。
威斯康星抬手将汗水抹去,强迫自己重新确认主炮状态。
穿甲实弹被退出炮膛。
信息训练弹重新完成装填。
“这是演习......对......”
她再次提醒自己。
“对面是新泽西......”
“她不会真正伤害我。”
威斯康星深吸一口气,准备转向。
只要调整舰体,她便能利用左后方的极限射界向新泽西开火的同时,尽量躲避炮弹。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两声炮响。
威斯康星下意识绷紧身体。
下一秒,舰尾后方几百米处升起两道水柱。
雾气已经快要散尽。
威斯康星抬起头。
新泽西的舰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海面上。
两艘衣阿华级战列舰隔着越来越稀薄的雾层,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威斯康星看见了新泽西的九门炮口。
它们全都朝向自己。
……
新泽西仍在一门一门地点射主炮。
每一次炮击之后,她都会根据落点重新修正提前量。
第三枚炮弹落在威斯康星舰尾左侧。
第四枚落在右侧更远的位置。
第五枚炮弹已经十分接近舰体。
水柱升起的位置一次比一次准确。
齐晟站在新泽西身边,始终看着那道金色舰影。
“她为什么不转向?”
新泽西同样感到奇怪。
威斯康星一直保持着原有航向和速度,却没有开火。
照理来说,黎塞留退出战斗以后,威斯康星应该立刻将下一个目标放在新泽西身上才对。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明明可以继续开火。”
齐晟皱起眉头。
“为什么停下来了?”
新泽西没有回答。
她调整完最新一次提前量,再次进行点射。
炮声响起。
这一次,炮弹落在威斯康星侧舷前后。
两道水柱一前一后升起,将威斯康星夹在中间。
跨射。
新泽西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提前量。
下一轮,她便可以按照这次结果进行完整齐射。
……
“阿星!冷静!!”
……
新泽西的主炮开始调整。
九门炮口即将按照校准后的提前量完成瞄准。
就在这时,舰队通讯突然接入另一道信号。
“齐晟!新泽西!”
声音响起的一刻,新泽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已经几年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依稀记得,她的语气应该冷静、从容,甚至说得上冷漠的才对。
可现在,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急迫。
“邦克山?”
齐晟也认出了来者。
“你怎么接入竞赛通讯了?”
邦克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立即通知你们的航母!”
“让所有航母换上实弹!”
新泽西的表情瞬间变了。
“实弹?”
演习期间,航母携带的攻击弹药全部都是信息训练弹。
只有防空弹药使用实弹,用来真正击落来袭飞机。
让航母换上实弹,意味着情况已经超出竞赛范畴。
“发生什么了?”
“敌袭?”
齐晟立刻问道。
通讯中的邦克山深吸一口气。
“威斯康星出现异常了!”
“马上让航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