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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适合用刀的她

    最近几天下来,威斯康星对于手中的刀熟悉了一些。

    但说是熟悉,其实也只是从“完全不听使唤”进步到了“勉强能挥”的程度。

    高雄给她的这把刀,比她自己那把断掉的要稍短一些,刀柄的防滑纹更细密,握在手里不容易打滑。

    但威斯康星一开始握着它的时候,总觉得这东西在她手里像一条活鱼。

    明明看着是直的,挥出去就偏了。

    明明找好了角度,砍到目标上却总是歪的。

    “你太紧绷了。”

    高雄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

    她站在威斯康星对面,右手握着自己那把新刀的刀柄,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散步。

    “刀这种东西,你不需要用全身的力气去挥它。”

    “手腕放松,让刀自己落下去。”

    威斯康星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指,重新摆出起手式。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刀刃上,然后挥下去。

    力道确实轻了不少,但角度又偏了,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砍在训练用木桩的侧面,留下一道斜斜的浅痕。

    高雄看着那道浅痕,沉默了一息。

    这孩子用拳头和膝盖的时候,每一击都精准得可怕,角度、力道、时机,没有一样需要她操心。

    可一旦把刀塞进她手里,那些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就全都打了折扣。

    “我果然不适合用刀。”

    威斯康星把刀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

    臂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现在说不适合还太早。”

    “新生第一次握刀,能不在自己手上划出口子就算及格了。”

    高雄走到她旁边,伸手指了指木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刀痕。

    “至少你砍中了。”

    威斯康星没说话。

    她知道高雄是在安慰她。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程度,完全没用。

    “不过,”

    高雄把双臂交叠在胸前,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目光在威斯康星脸上停了一下。

    “我也觉得你在刀上不用花太多时间。”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蓝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

    “你不需要成为用刀的高手。”

    高雄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调子。

    “你已经有一双能打断别人刀的手,有一个能在近身战中压制大多数对手的身体。”

    “这些是你的优势。”

    “刀对你的意义,只是锦上添花。”

    她把目光从威斯康星脸上移开,看向远处训练海域上正在做编队转向训练的几艘驱逐舰。

    她们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细密的白线,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把这当作一个后手,等以后你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武器,再说放弃的事。”

    适合自己。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

    她适合什么?

    适合在用主炮把敌舰的甲板砸穿。

    适合让舰首劈开浪峰。

    适合用自己的防空火力给航母撑起一片安全区。

    适合当那个,水兵们口中最稳妥的“锚”。

    但适合用来肉搏的武器?

    当然没有。

    哪一个战列舰会考虑这些?

    虽然现在她不是一艘战列舰了。

    她是一个舰娘。

    人形的身体给了她火炮和装甲做不到的事,

    也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在舰体形态下从来不需要面对的问题。

    比如该怎么接受自己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她把刀收进刀鞘,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我明白了。”她说.

    “这个本事,我会留着。”

    这天下午跟高雄练完,威斯康星揉着自己的脖子往回滑。

    和高雄的对练从来不会让人轻松,但今天她顶多只是累了些。

    至少膝盖窝没再被刀背敲中,后背也没添新的淤青。

    脖子会酸,纯粹是因为连续做了太多次挥刀练习,肌肉一直在紧绷状态。

    她现在每转一下头,都能感觉到肌肉在轻轻拉扯。

    她把脖子往左侧压了压,听见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继续在海面上往回滑。

    风衣的下摆有一小块被海水打湿了,贴在右腿外侧,走起路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快到维修港口时,她远远就听见了炮声。

    不像平时那种此起彼伏的杂乱炮响。

    而是孤零零的、有节奏的单发点射。

    这种声音不是舰装。

    舰装状态下的主炮,射击频率快,声音也会因为体量缩小而降低。

    现在听到的,是完全展开舰体的状态下,大口径主炮开火时那种沉闷而厚重的巨响。

    每一发都像是,有人在用一柄巨锤敲击地面。

    它每一次响起,海面上的空气都会跟着震颤一下,连带着脚边的海水也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威斯康星拐过维修港口最外侧的那道防波堤,就是她以前上课的炮击训练海域。

    夕阳已经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暗橙色,浮标在波浪间轻轻晃动,远处的拖船正在把上午用过的靶船一艘艘拉回港口。

    那片海域本该在下课后就空无一人,现在却还有一艘战列舰孤零零地浮在那里。

    修长的舰体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出一个深色的剪影,四座双联装主炮塔的轮廓清晰可见。

    三色旗在桅杆顶上缓慢飘动,舰首两道卡其色的挡浪板左右横开,在夕照中泛着暖调的暗色。

    炮口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烟,被海风一扯就散了。

    威斯康星在海面上停下。

    她当然认得那个舰影。

    毕竟在这个时间里,除了她自己,就只剩那一艘主力舰会在这个时间刚下课。

    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朝炮击训练海域的那边滑去。

    前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她正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十五公里外,那艘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船上。

    她站在指挥塔上,晚风把她浅金色的长辫吹得轻轻晃动,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

    她的站姿很正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舰桥前窗紧盯着远处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