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收走白瓷骨碟,转眼端上守岁茶盘。
正厅沙发区,瓜子壳堆成小山。
电视里春晚正嗨。
李羽珊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沈煜骁正在茶水间被叔父拉着谈项目,她拽住江似雾的手腕。
“来。给你看个大宝贝。”
iPad屏幕亮起。
一份文件铺满全屏。
标题加粗黑体字:《本年度人口增长项目执行方案》。
江似雾:“?”
“数据化管理。”
李羽珊翻到第二页,指着密密麻麻的甘特图。
“你看,排卵期标注。营养摄入表。产检医院对比分析。”
江似雾瞪大眼。
“你连医院都选好了?”
“当然。”李羽珊理直气壮,“生孩子是项目,项目就得有里程碑节点。我是项目总监,沈煜骁算无情打灰机器。”
江似雾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二嫂,这话要是让二哥听见……”
“他敢推翻立项?”李羽珊叉腰,下巴往远处一抬,“自己看。”
江似雾接着往下翻。
里程碑节点:春节立项,中秋交付,年底复盘。
看完整页,江似雾肃然起敬。
“这是生孩子还是上市融资?”
“没区别。都是拿核心资产换长期回报。”李羽珊滑到最后一页。
投资方一栏赫然印着:沈昭仪。
“我已经做好了融资路演的准备。”
江似雾愣住。
“融什么资?”
“月嫂费啊。大姐下达的KPI,大姐不付尾款?”
江似雾彻底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狂抖。
李羽珊往后一靠,翘起腿。
“刚才老爷子吼‘滚回房干正事’时,沈煜骁那张脸,看见没?”
“看见了。像签了卖身契。”
“不。比那惨。”李羽珊纠正,“是签了阴阳合同——明面上写的是生育计划,暗面写的是终身监禁。”
江似雾笑到没声。
“最绝的在后面。”李羽珊用气声补充,“他洗完澡出来,在行李箱里翻了整整五分钟。”
“翻什么?”
“叶酸。”
”……“
江似雾彻底笑瘫在沙发上。
远处。
沈煜骁端着茶杯,似乎感应到了磁场异常。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锁定沙发上笑成一团的两个女人。
嘴角抽了一下。
没挪步。
大概清楚,走过去只会死得更快。
”等等。“江似雾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那你自己呢?你真的想生?“
李羽珊的表情收了两度。
“想要。”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甘特图,指尖在时间轴上滑了滑。
”但得按我的节奏来。不是老爷子喊一嗓子我就得立刻排卵。“
江似雾竖起大拇指。
“二嫂牛。”
“必须的。你也得学着点,别看老三现在惯着你——”
高跟鞋声靠近。
“二嫂,三嫂。”夹子音上线,又软又轻。
沈清瑶端着水晶果盘停在茶几旁。
苹果切片摆成花。
右手背虚搭着盘沿,正好迎上头顶那盏射灯。
白天烫伤的红痕,配上刚才剥蒜渗进去的红肿。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我手疼,切得不匀,你们别嫌弃……”
李羽珊眼皮都没抬。
手指在iPad上划两下,点开一页,念。
“清瑶,读过商科吗?”
“什么?”
沈清瑶愣在原地。
“就是ROI模型,投入产出比。”李羽珊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开周会,“在我项目组,产出为负的情绪劳动,直接开除。”
沈清瑶:“……啊?”
“果盘切不好,雇家政。手废了,挂急诊。”李羽珊抬眼,目光锐利,“带伤服役,当自己竞选感动沈家十大人物?”
沈清瑶眼眶瞬间红了。
“二嫂,我只是想尽份心……”
“想刷存在感。想听长辈夸你懂事。”李羽珊截断话头,“毫无核心价值的自我消耗,只感动自己。直接淘汰出局。”
旁边两米外。
嗑瓜子的两位婶婶,手停在半空。
瓜子吧嗒吧嗒掉了一地。
“这、这就是大公司的绩效考核?”
江似雾靠在抱枕上,小声吐字。
“Respect。”
沈清瑶唇角微抖,收紧托盘,一言不发退向后堂。
李羽珊收回视线,继续讲课。
“看见没,负资产,早清早利索。”
江似雾刚想为二嫂的嘴鼓掌。
后领一紧。
一件黑色大衣从背后罩下来,严丝合缝。
“家属消化不良。带出列。”沈易骁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江似雾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
“我没吃撑啊!”
大掌按住后脑勺,把人按进怀里。
“我撑了。”
“……哈?”
”心疼老婆。胃里堵得慌。走。拉练去。”
李羽珊战术性后仰,靠进沙发,表情扭曲。
“老三。你这话术,逻辑上已经当场去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逻辑不重要。”沈易骁把人裹紧,“结果重要。”
“我这是穿衣还是化茧成蚕?”江似雾扑腾两下。
“蚕。沈家高定版防风蚕。”
两人并肩往厅外走。
沈父的茶缸停在嘴边,眼珠子跟着转。
沈昭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爸,大姐,我们去拉练。”沈易骁脚步不停。
沈父:“……大过年的,注意影响。”
“穿着风衣呢,高度保密。”
刚跨出门,一只手横过来。
沈煜骁端着茶杯堵在门框边。
“外面风雪交加。”他呷了口茶,“老三,你最好真的是带她去散步。”
沈易骁停脚,偏头,斜眼看二哥。
“有空查我的哨。不如管好你老婆的年度项目。”
“年底KPI不达标。你就是沈氏集团的繁衍毒瘤。”
正厅里。竖着耳朵的远亲堂哥弟手一抖。
瓜子壳直接掉进茶杯。
沈煜骁腕骨一僵。热茶晃出半滴,烫在手背上。
“沈易骁。”
“嗯。”
“你等着。”
“等什么?”
“别狂,等大姐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生的时候。”
沈易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江似雾,面色平静。
“祝二哥今夜打灰顺利,早日交付。”
长腿迈下台阶,消失在风雪中。
门在身后关上。
沈煜骁死捏茶杯,整张脸黑得能滴墨。
李羽珊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公,大过年的千万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的茶杯为什么在抖?”
沈煜骁深吸一口气。
“李羽珊,今晚回房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那份PPT里,为什么我的角色定位,是打灰机器。”
李羽珊眨眨眼。
“难道不是吗?”
沈煜骁彻底破防。
……
后山。
雪积过脚踝,风从山口倒灌。
沈易骁把人裹紧,只留眼睛露在外面。
江似雾在雪地里乱踩。一步一个坑。
“沈易骁你看!这片雪没人踩过!”
“慢点。滑。”
“我平衡感强着——”
话没说完,人往前一扑。
后领被一把揪住,提溜回来。
“平衡感呢?”
“刚出信号区,断联了。”
他没撒手,改成牵,十指紧扣。她走一步,他跟半步。
半路,江似雾蹲下去,手指在雪面画了个小人,胳膊画成两根火腿。
“这是你。”
沈易骁低头端详两秒。
“我的宽肩呢?”
“抽象派。别揪细节,体会精神。”
......
半山腰。废弃观景台。
远处城市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差一分。
山下。万家灯火从景城一路烧到天际线。
“砰。”
第一朵烟花炸开。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江似雾趴在冰冷的铁护栏上。
“好漂亮。”
“长这么大,我头一次看这种正版全景烟花。”
她下巴抵在两手交叠背部。
“以前在青城跨年,全是挤在商场门口看倒计时大屏幕,挤得要死。”
风从北面卷过来。带着刺骨的冰碴。
沈易骁从身后靠过来。
双手连同她的人,一起圈进风衣。
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以前在营区,食堂加四个菜,算过年。”他的声线混在风声里,低沉发哑,“放假回家,也觉得没劲。”
“现在呢?”江似雾仰起脸。
“现在圆满了。”
他偏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
“雾雾。新年快乐。”
江似雾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身,捧住他的脸。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触感冰凉。
“老公。”
“嗯。”
“我一直都在。”
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唇。
“新年快乐。”
山下跨年焰火恰好在这一秒迎来高潮,集中炸裂发威。
金色、红色、银白色火树银花,漫天倾泻而下。
照亮半壁夜空。
沈易骁眼底压着的火,在碰触的瞬间,直接烧穿理智。
他单手掐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扣死她的腰肢。将人猛地按向冰冷的铁护栏。
撬开唇齿,毫不客气索取甘甜。
江似雾被吻得后仰,脊背压在护栏的横杆上,整个人悬空贴在他滚烫怀里。
他的呼吸又急又烫,全部灌进她的口腔里。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攥紧。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碾过齿列。
烟花声、风声、失控心跳律动,全部搅在一起。
直到理智濒临熔断,沈易骁浑身肌肉紧绷,猛地推开半寸。
他一头扎进她散发幽香颈窝,死命换气。
“再亲半秒,我真要在山顶违反纪律。”
江似雾喘着气。
视线下移,扫了一眼。
再抬眼。嘴角勾起恶作剧的弧度。
“沈少校。”
“说。”
“你的弹药储备……是不是超标了?”
沈易骁埋在颈窝的动作定住。
脊背肌肉一寸寸收紧。
三秒后。
他抬起头。黑眸里烧着吃人的亮光。
“江似雾。”
“嗯?”
“你确定要在零下八度的山顶。对一个弹药超标的现役军官,进行实弹挑衅?”
江似雾咽了口口水。直觉危险。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
沈易骁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兜住她的背,打横抱起,转身踩着雪浪大步往山下冲。
“哎?干什么!”
“撤离非战斗区域。”
“路滑!小心摔跤!”
“摔不着你。”
“快放我下来!”
“绝对不放。”
他低头看她一眼。瞳孔烧着的那团火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合理利用地形优势。加速转移。”
“转移去哪?!”
“找就近隐蔽所,实弹演习。”
他步伐稳得像履带碾过雪地。吐字极快,气息丝毫未乱。
“今晚售后标准。五星。直接干到你满意。”
江似雾惊叫声被烟花盖过,消散在漫天飞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