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四个人齐刷刷僵住。
沈煜骁把手里的雪团藏到身后。
李羽珊松开丈夫,双手贴紧裤缝。
江似雾从沈易骁的风衣里站直,努力摆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做的乖巧模样。
沈易骁一秒切换站姿,双腿并拢,腰板挺直,下巴微抬。
“报告,我们在进行春节环境适应性对抗演练。”
沈昭仪看着他。
“演练结果。”
“冰层坚硬,积雪湿滑,易发生不可控滑倒事故。”
沈昭仪的视线扫过他肩膀上的雪。
“谁是目标?”
江似雾一本正经接话。
“报告大姐,是我。主要负责吸引敌方火力,测试移动掩体的防护能力。”
沈易骁垂眸,大言不惭补充。
“移动掩体全向防护,操作合规,没有违纪。”
李羽珊和沈煜骁对视一秒。
迅速跟上这趟通往离谱的列车。
沈煜骁指着一地残雪与烂泥。
“我们在进行战术压制与火力覆盖测试。”
沈昭仪听完,冷笑一声。
啪。啪。啪。
三下掌声,清脆利落。
“这么专业。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颁发,优秀演练突击小组奖?”
江似雾仗着沈易骁胸肌撑腰,头铁提议,且不知死活。
“建议按人头发,现金结算,当日到账。微信支付宝都行。”
“你很积极。”
“我只是充分尊重体力劳动成果。”
“奖金按缺席扫除分钟数折算,每人倒扣三百。”
沈昭仪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四人。
“老二夫妇扫雪清冰,老三扶正花坛。江似雾,你继续发挥假人作用,站走廊当监工。”
沈煜骁脸色一垮。
“大姐,这件高定限洗三次,今天刚穿第二回。”
“那就洗第四次。缩水穿给狗看。”
沈父端着搪瓷茶缸从廊下过,哼出拉长尾音。
“演习?我看是驴打滚。”
沈昭仪视线移向后院,下达最后通牒。
“下午五点前厅集合。谁迟到,今年除夕去大院门口站岗。配枪带帽那种。”
站岗两个字砸下来。
沈易骁眉头跳了跳。
上次二哥因为项目汇报迟到半小时,被罚去大院门口站了三天岗,回来腿都是僵的。
高跟鞋声远去。
压迫感撤离。四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乖乖捡起工具。
沈煜骁脱了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挥舞扫帚。
沈易骁蹲在花坛边,把被雪球砸歪的矮松一棵棵扶正,动作利落。
江似雾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连廊里来回溜达。
“二哥,那边那块砖缝里还有冰。”
“老三,这棵松树往左偏了三度,不合格。”
沈易骁头也没抬,大掌压实泥土。
“眼睛自带直尺?”
“设计师职业素养。“江似雾脚尖点着青石板,“哪怕是一像素的偏差,也能一眼揪出来。”
沈易骁抬头,看了眼江似雾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嘴角微挑。没说话。
东院走廊。
李羽珊扶着红漆柱子,拍胸口。
“吓死我了。大姐刚才那眼神,直接给我做了一次灵魂CT穿刺。”
沈煜骁将她手里那个雪团抽走,扔到草丛。
“你还知道怕?”
“我这是对大姐保持应有敬畏。”
沈煜骁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将扫帚硬塞进她手里。
“干活。”
李羽珊低头看着扫帚,满脸不可置信。
“我?”
“你负责远程火力,当然也负责战后清场。”
“那你呢?”
“我负责宏观统筹。”
“说人话翻译一下。”
“我看着你干活,指出死角。”
李羽珊扬起扫帚就要打。
沈煜骁往后一步,鞋底在薄雪上滑出半米长痕。
“注意安全事故。”
“你站着别动,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安全事故。”
“你把扫帚举这么高,是准备扫雪,还是准备谋杀亲夫继承家产?”
“都可以。看你表现。”
两人边吵边扫,碎冰满天飞。
江似雾站旁边看戏,津津有味。
沈煜骁突然探臂一把夺走李羽珊的长柄扫帚。
“结婚这么久你扫干净过什么东西?”
“我扫干净过你的附属信用卡。”
“……”沈二少无言以对。
江似雾翻了个白眼,走开。
走廊西侧。
沈易骁起身,拍净裤腿残雪。
江似雾凑过去。
“二哥那边漏扫了一块。强迫症犯了。我去帮他。”
“站着别动。他自己会处理。”
“二嫂把雪全扫到他皮鞋里了。”
“夫妻内部矛盾,外人一律不干涉。”
“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协同作战吗?”
“协同作战大纲里不包括替别人收拾家务。那是后勤连的事。”
江似雾啧了一声。
“沈少校,你带兵管理得很双标。”
“只对你双标。”
话音刚落,江似雾脚跟一转,脚下忽然打滑。那块薄冰藏在积雪底下。鞋底踩上去瞬间,她整个人失重,向后仰倒。
“啊——”
沈易骁左手比大脑神经更快,长腿跨步,大臂一挥捞住她的软腰,将人死死扣进怀里。
她撞进他胸口,鼻尖重重磕上硬质锁骨。
“平地摔记录,刷新。今年第三次。”头顶宣判无情坠落。
江似雾没心思回嘴。
团了半小时雪球,十指冻成通红冰坨。寒风一刮,关节直打哆嗦。
沈易骁视线下移,眉头微压。
手猛然探出,一把重重裹住那两只冰凉透骨手部。
拉链直接拉到底。外套衣摆掀起。
将她双手按进黑色高领毛衣底端。
十指触碰肌肤。直接贴死饱满紧实腹部肌肉。
灼人滚烫温度传来。
“嘶——”
江似雾被烫得缩了一下。手指本能地往回抽。
却被沈易骁扣得更紧,大掌死死按住她的手背,不准退。
体温凶猛裹上来。
一层一层,从指尖灌进指根。
“别动。”嗓音微哑。
江似雾仰头。
他下巴线条绷紧,垂下来的目光里藏着火,却克制得要命。
她大着胆子,食指在腹肌沟壑上轻轻勾了一下。
“沈少校。人体暖手宝按时长收费吗?”
沈易骁腹部肌肉瞬间收紧。
眼底火苗窜高。大掌掐住她的腰窝,将人往怀里狠按。
“包年买断。终身绑定。”
“中途想解约怎么办?退款吗?”
“擅自违约——”他低下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气息缠绕交织,“没收全款。连人一起扣押。”
冬日的阳光穿过连廊的木格窗棂,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似雾戏谑笑意未散,下巴被两根手指抬起来,一个吻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
鼻尖被温热的唇碰到,江似雾微微一颤。
下一秒,沈易骁的吻沿着鼻梁落下,擦过她的唇角,辗转向下封住她的嘴唇,唇齿交缠。
很轻。
很重。
不赶时间。
江似雾睫毛轻颤,顺从闭合双眼。
手指在他腹肌上蜷了蜷,攥住他毛衣的内里。
风过走廊,吹散地上最后一片碎雪。
......
一墙之隔。
花坛拐角风口。
沈清瑶僵立在墙根处。
篮子里的蒜只少了一层。粉色胶皮手套上沾满碎衣。
视线穿透木格栅,死死钉在连廊里那对相拥的人影上。
看他掀开衣摆为她暖手。
看他低头深吻,不顾旁人。
那是她仰望了十几年,费尽心机也没能沾到半点边缘的偏爱。
寒风刺骨。
指节因为嫉妒剧烈收缩。
“咔嚓。”
一瓣大蒜在掌心被生生捏碎。
辛辣刺鼻的汁液顺着缝隙,精准渗进昨晚被烫伤的红印里。
剧痛!钻心剜骨。
她痛得倒吸冷气,下意识抬手去捂眼睛。
“啊——”
蒜汁抹进眼眶。火烧般的刺痛瞬间炸开,眼泪失控狂飙,视线瞬间模糊一片。狼狈至极。
“剥蒜速度太慢。晚饭想吃西北风?”
毫无起伏的女声在头顶炸响。
沈清瑶捂着眼睛,浑身一颤。眼泪混着辣汁往下淌。
“大姐……我……”
“蒜汁进眼,别用手揉。”沈昭仪立在寒风里,语气比冰还冷,“动作慢,还会影响视物。晚宴五点前准备好。别让所有人等你。”
鞋踩碎冰渣远去。
沈清瑶蹲在尿素马扎旁。指甲抠进泥土。
这笔账,她今晚一定要讨回来。
.......
下午五点。正厅。
沈清瑶换上备用的白色高定裙。眼底残留着红血丝。
她双手捧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卷轴,走到正堂中央。
“爸,大姐。我专门写了副春联。献丑了。”
卷轴展开。墨香四溢。
“家和万事兴”。
笔锋端庄,落墨沉稳。那是她苦练了整整三天,为了今晚重夺关注的底牌。
沈父端着茶缸,刚想点头。
“清瑶这字……”
“爸,大姐。”
清脆女声横插进大厅。
江似雾从沙发上站起,单手托着一台高配图形笔记本。
径直走向正厅角落那块中控大屏。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这块屏幕的最高控制权限?”
沈昭仪目光越过春联,落在她身上。
“做什么?”
江似雾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
屏幕倒映着她清透明亮的瞳孔。
“春联贴纸太老套了。我想搞个动态的。炸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