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下车,间隔五米!”
沈易骁战术手套一挥,先遣组迅速撕裂雪幕,四散突入。
装甲车履带碾碎冰盖。刚一停稳,积雪直逼膝盖。
侦察兵端着探测杆前探。
沈易骁顶在最前,军靴踩碎雪坑,小腿瞬间没入白毛风。
“前方坡面,停。”
他拔出军刀,刃口插入雪层。
雪块顺着刀身裂开,细碎冰渣从坡顶滑落。
“C3山脊有滑移迹象。顾铭舟,带二组绕左侧。庄如律,盯住通讯节点。”
对讲机里传来顾铭舟的回话。
“收到。少校,您又抢我前排,等演习结束,我申请给您写一封投诉信。”
“驳回。”
“理由呢?”
“字丑。”
顾铭舟被堵了两秒。
“您这属于人身攻击。”
沈易骁抬起夜视仪,视线穿进雪幕。
“少废话,走。”
.....
“完了!全完了!这回谁来都得给设备办追悼会!”
方既明的惨叫贯穿帐篷。
江似雾手腕一抖。粉色保温杯里的沸水飞溅,直直砸向手背。
没顾上烫。
她一脚踹开设备棚帆布帘。
四台样机屏幕狂闪,大图马赛克绞成鬼影,菜单鬼畜重启,最终彻底归于黑死。
方既明双膝砸进雪地,死拽着仅存的几根头发。
“蓝军把发电机输油管冻死了!供电暴跌,机器全成高位截瘫!”
刘潇潇哆嗦着摸出备用机。
开机。三分钟。黑屏。
彻底嗝屁。
“死因?”江似雾冷脸。
“冻死加过劳。”方既明面如死灰。
裴问冬扒开散热口,镜片挂满冰碴。
“原版渲染包太大。动画、高清素材狂吸算力。供电一降,底层逻辑直接锁死。”
“换神仙来,也只能给它念经。”他推平镜框,下达死刑。
帆布帘被寒风猛力撕扯。
叶淮初夹着满身煞气,大步逼近。军靴狠踏碎冰。
“距离破晓三小时。”嗓音犹如冻透的铁,“敌人不会排队等你的机器回温。拿不出系统,前线直接瞎掉。”
他视线如刀,钉死报废的屏幕。
“搞不定,项目全项判负。你们卷铺盖滚蛋。”
帐篷内死寂。
方既明瘫坐在地上,抓着仅剩的几根头发。
叶特委,硬件物理极限了,神仙难救。
裴问冬低头看着黑屏。
“原版交互保不住。只能舍弃渲染包,改低功耗入口。”
“那你还废什么话?”
帐篷里压着一股丧气。
“全砍。”
江似雾把羊绒围巾往脖子上一扯,踩上弹药箱。
兄弟们。
她敲了敲箱子。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方既明仰头看她,活像看一个失了智的偏执狂。
江主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电你准备用爱发电啊?
“谁规定打仗必须要看4K高清微表情的?”
江似雾跳下箱子。
“甲方要兰博基尼跑冰面,咱偏不给。咱们今天给红军造一台东方红拖拉机!”
她走到主机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裴大拿,把动画全给我骟了!只留黑白像素点线框!
“这不符合美学规范!”裴问冬皱眉。
“保命的叫真理,不保命的叫骨灰盒!改!”
裴问冬盯了她两秒,伸手拿起终端。
“给我指令包。”
江似雾指向祁灵珊。
“祁干事,用你的权限找军网最糙的离线指令包。不要漂亮的,越难看越好。”
祁灵珊放下茶杯。
“军网最糙的包,通常只给前线老兵用。”
“正好。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文艺青年,是能活的老兵。”
祁灵珊接过权限卡。
“我去申请。”
“老方。”江似雾调出设备电池数据,“把所有人的暖宝宝收上来,给电池做隔温层。别直接贴电芯,先塞进保温袋。”
方既明抱紧样机。
“暖宝宝也救电池?”
“它能救你的手指,为什么不能救电池?”
“有道理。”
方既明抓起喇叭。
“所有人听令!暖宝宝上缴!私藏一片,按破坏项目处理!”
江似雾最后看向刘潇潇。
潇潇,去把保障车打着火,咱们接根物理救命线过来!
刘潇潇咽了咽口水。
江主设,你这是要干嘛?
草台班子联合自救计划。
江似雾脱掉手套,手指按上键盘。
咱们不跟它比精致,咱们比谁能活到最后。
人群散开。
裴问冬把渲染包拆成三段,删掉动画帧。祁灵珊拿着权限卡跑进通信帐篷,五分钟后抱回一份只有黑底白字的指令表。
“这包没有图标。”
“图标全删。”
“没有层级动画。”
“动画全删。”
“指令只有十一组。”
“战场上能用十一组,别贪十二组。”
方既明把电池塞进保温袋,又缠上两层隔热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暖宝宝温度不够。”
江似雾抓起自己的杯子。
“把保温杯里的热水换成热盐袋,隔着壳放。别让热源贴电芯。”
方既明动作停住。
“这办法能过测试?”
“不能保证。”
“那你还让我做?”
“我能保证不做就等死。”
帐篷内陷入疯狂。
保障车发动机在棚外响起。
刘潇潇拖着电缆冲进来。
“电来了!谁敢告诉我这根线接错会不会把我送走?”
方既明一把抢过线缆,接上稳压器:“理论上不会。”
“理论上?”
“实践还没开始!”
“你们技术人说话真让人没安全感。”
两个小时里,设备棚一直响着键盘声、扳手声和方既明的骂声。
裴问冬改完最后一处接口,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删除动画。
笔尖停顿一秒。又补上一行。
【拖拉机美学,暂存。】
祁灵珊把离线包装进系统,回头问江似雾。
“军网给出的指令提示只有坐标、岗位、动作、协同。你要不要加回人性化提示?”
“战士戴着手套,没空欣赏人性化。”
“那播报音呢?”
“保留机械音,音量拉满。”
“会吵。”
“战场本来就吵。”
江似雾把最后一块黑色面板装进样机。
一套完全没有任何渐变、连圆角都没有的方块UI横空出世。
界面糙到令人发指。
黑底白字,像素点组成的线框,连个阴影都没有。
但它接通了保障车的电源,在暖宝宝的加持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嗡鸣。
屏幕亮起。
【系统启动】
【算力占用:0.31%】
【响应延迟:0.02秒】
【状态:可用】
方既明瞪大眼睛。
活、活了?
裴问冬盯着屏幕,推了推眼镜。
这也太糙了。
但它能跑。
江似雾敲了敲键盘。
而且跑得贼稳。
祁灵珊放下茶杯。
这套方案,理论上真能扛住极寒?
理论个屁。
江似雾站起来。
咱们现在就测。
她抱起样机,直接冲出帐篷。
风雪呼啸。
江似雾把样机扔进雪堆里。
冻它!
十分钟后。
样机被挖出来。
屏幕上覆着一层薄冰。
江似雾按下电源。
系统启动。
没有卡顿。
没有黑屏。
界面流畅得像在嘲讽所有人。
方既明跪了。
赛博拖拉机!这是赛博拖拉机!
距离破晓仅剩十分钟。
叶淮初准时踏入帐篷。
他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桌上的样机。
验收。
江似雾直接把样机砸在他面前。
叶特委,请您盲操!
叶淮初没摘那双厚重粗糙的战术手套。
他盯着屏幕,右手握拳,对着机身一通暴捶!
拳头砸。肘部压。结冰的手背硬戳物理按键。
机壳发出沉闷的重响。
没坏。
界面在0.1秒内悍然切入主战模块。
叶淮初拔出腰间战术手电,倒转金属底座,对准机身侧键暴力撞击!
咔哒。
毫无凝滞。系统精准锁定红军反击指令。
不仅扛住了物理暴击,外置音响紧接着炸出一阵粗暴震耳的机械播报——
一连!冲!左翼坐标锁定!补给!来!干死蓝军!
叶淮初那张常年封冻的脸,罕见地僵死。
他死死盯着这套土到掉渣、却能在极端绝境下秒切战场的界面。
整个人,足足定住了五秒。
全场技术兵屏息凝神。
终于。
叶淮初拔出钢笔。
在测试单上刷刷签下名字。
转头看着众人。
什么叫地狱级工业美学?
他指着样机。
这就是!
叶淮初把测试单重重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军民展厅所有界面的增减,不看北京的总监,只认江似雾的签字!
他顿了顿, 直接发下军令状。
她不要的花里胡哨,一个像素都不准加!
帐篷内爆发出一阵掀翻顶棚的欢呼!
方既明抱着样机原地转圈。
赛博拖拉机一战成名!
裴问冬默默掏出小本本。
在上面记下五个字。
拖拉机美学原理。
祁灵珊鼓掌。
江主设,您这是要上天啊。
十分钟后。
“赛博拖拉机”打包上传完毕。
顺着红军局域网节点,以不可阻挡的势头铺满前线所有连队的作战终端。
红军通讯频道瞬间炸锅。
这界面糙得我爱了!
终于不用脱手套点屏幕了!
“这方块字看着真他娘的顺眼!”
“按键比老子拳头还大,再也不用拿小拇指去抠屏幕了!”
“红方一连收到!干死蓝军!”
江似雾捧着保温杯,稳坐甲方太上皇宝座。
刘潇潇凑过来。
江主设,您现在是全营最靓的仔。
低调。
江似雾喝了一口热水。
咱们是来干活的。
方既明抱着备用机冲过来。
江主设!这三台也能装吗?
江似雾放下杯子。
排队。
我排第一!
方既明激动得快哭了。
您就是我亲爹!
裴问冬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江主设。
这次干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
我收回之前所有质疑。
江似雾挑眉。
裴大拿,终于承认极简美学了?
我只承认能活下去的界面。
裴问冬转身离开。
翻译一下,你这次救了整个项目。
就在众人准备庆祝时。
叶淮初胸前的对讲机突然炸出一串极其刺耳的凄厉静电声。
随后传出前线断断续续的狂吼。
C3山脊遭遇局部雪崩……
接应组唐今禾失联!
沈易骁所在先遣组正在突入坍塌区……
请求增援……
刺啦——
江似雾嘴角的笑意瞬间僵死。
手里的保温杯猛地砸落在地。
滚烫的水泼在雪地上,冒出一股白雾。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回响。
沈易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