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睡觉。”
六个字。
密封车厢内空气骤缩,炸出核弹级余波。
江似雾后脑勺“砰”地撞上车门内壁。瞳孔剧震。
《普法栏目》和《动物世界》在她颅内双线同时开播,左脑播报今日说法,右脑低音炮春天来了,雄性动物开始了求偶行为——
她脊背死死贴平门板,五指反向抠紧安全带卡扣。
“沈少校。”
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飘。
你这属于未经授权越级调用底层硬件。
沈易骁没动。
江似雾手指狂点中控台,像在摁一个不存在的弹窗关闭键。
不仅涉嫌植入流氓软件,还在试图清空我的防火墙!我警告你,我是正经UI,不接这种——
她一口气没换上来,声调再拔高半度。
肉体全栈开发的活儿!
话落。
车厢陷入真空级静默。
沈易骁盯着她。
他没有逼近。
甚至没有维持刚才那个笼式围堵的姿势。
撑在她头枕旁的左手收回,右手也从扶手上撤离。整个人退回驾驶座,坐直。
背脊靠上椅背。
冷白灯光从挡风玻璃外斜切进来,劈在他的侧脸上。
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还在,但被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制力压了回去。
你可以当成一个需求提报。
语调沉稳,嗓音粗粝。
我承认我对你有强烈的占有欲。但最终的审批权限,始终在你手里。
江似雾攥死怀里的搜救犬盲盒。
沈易骁垂下眼睑。
“抱歉。刚才的强制弹窗,用户体验可能不够好。
一米九少校用“道歉”两个字收尾。
他在等。
像一份提交完毕的申请表,静静躺在审批人的桌面上。
和的印章都在她手里。
江似雾胸腔里的擂鼓声逐渐平息。
理智回炉三成。
她松开门把,端起总监审批需求稿的架子。
“知道用户体验差?”她偏过头,“那你说,错哪了?”
沈易骁认真想了两秒。
“错在不该把想和你睡觉提前说出来。”
江似雾挑眉,等下文。
“破坏了战术隐蔽性。”
“……”
江似雾差点一口气岔到天灵盖。
她从杯架里抄起保温杯,杯底怼上沈易骁的胸口。
“沈易骁!你在复盘连级战术演习吗?!”
胸膛结实得跟装甲板似的,保温杯发出闷响。
沈易骁不闪不躲。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戳在自己胸口的保温杯,眼眸抬起。
往椅背靠。
双手随意搭回方向盘。十指松散,不握紧,不发力。
姿态松弛得过分。
但目光没有一丝松弛。他盯着她,像瞄准镜锁定目标。
今晚我可以睡车里。
声音压低。
“门没锁,你随时能下车。我就在这,等江主设做决定。”
暖风微嗡。
江似雾定定看他。看那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粗大,指腹生茧。前一刻还能单手碾压她的后脑,此刻却主动奉上牵引绳。
手指摸上门把。金属透骨凉。
沈易骁的视线追过来。没拦。
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推演失败的沉寂。
一闪。
就一闪。
然后被他压得干干净净。准备接受最坏结果。
江似雾手腕翻转,松开把手。
她倾身。
越过中控台。
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沈易骁脊背瞬间僵死。
江似雾闭上眼。
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右脸颊上。
吧唧——
力度大到嘴唇发麻。
唇瓣贴在他颧骨下方的皮肤,足足停留半秒。
沈易骁呼吸彻底断绝。
江似雾从他怀里弹射出去。双颊滚烫。
听好了!
她的声带在打颤,但音量拉满。
V1.1补丁的灰度测试!今晚最高权限只开放到脸颊交互层!
手掌一把拍开门锁。
“敢越权访问,直接封号拉黑!”
冷风灌入。
江似雾一脚踏出车厢,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
雪地靴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跑了。
全程狂奔,一口气冲上五楼。
钥匙狠戳三次才捅进锁眼。
关门,落锁,扣死安全链。
唇上温度烫得惊人。
......
大G车内。
阅读灯还亮着。
沈易骁维持着被搂过脖颈的姿势。
右脸颊上,那片湿润的触感还没消散。
他抬起右手。
指腹贴上去。
粗粝的拇指擦过那一小块皮肤。
沈易骁闭上眼。
左手猛然攥死方向盘,指骨崩出惨白色。
脑内某个疯狂的念头撕扯着理智——拔腿冲上五楼,踹开508室的门,把那只刚亲完就跑的兔子扛下来。
他仰头,后脑勺重砸头枕。
“操。”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分钟后。
他发动车子。
越野车撕裂地库死寂,连转三圈,最终卡回原位。第三圈结束,他把车停回原来的车位。
熄火。
靠着座椅坐了十五分钟。
才松开方向盘。
从副驾地毯上捡起她忘拿的保温杯。
拔钥匙,下车,锁门。
然后站在原地,仰头看向五楼。
508室的窗口亮了。
又灭了。
沈易骁转身,大步走向509室的方向。
冷风打在脸上。
右脸颊那一小块温度,到上楼为止都没散。
......
次日。上午十点。
江似雾顶着史诗级黑眼圈坐在暗盒科技临时驻点的工位上。
昨晚辗转到凌晨三点半。每次快睡着,嘴唇上那片温度就重新烧起来。
她打了第四个哈欠。
桌面正中,端放着一个扎实的黑色纸箱。
“江主设,早。”
对面的技术员紧盯代码。
“刚送来的。说是硬件升级设备,走的是机密通道,指名你亲启。”
裴问冬指尖敲击键盘,眼皮半抬。
“军工级安保运一套电脑外设。沈少校公器私用,胆子够肥。”
江似雾没理会裴问冬的冷幽默。
她拿起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
里面放着一套全球限量版的顶级人体工学键盘和鼠标。
纯黑色,高级哑光材质。
这玩意儿市价五位数起步,有钱还得排队预定,二手市场被炒上了天。
鼠标旁边,还有一个医用保暖护腕。
大小正好够包裹住她昨晚在商场被椅子擦破皮的左手腕骨。
纸箱底部压着一张便签。
没署名。
只有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注意战损。】
江似雾把那个护腕套在左手上。
尺寸卡得正好。
魔术贴扣上,把那道浅浅的擦痕护在里面。
她单手举起手机,对着键盘和手腕拍了张照。
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全黑头像。
发送图片。
【江似雾:贿赂审批官?】
发送。
一分钟。
没有回复。
江似雾把那张便签翻过来,又翻回去。
想了想,她又敲下一行。
【江似雾: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套?】
五分钟。
对话框安静得像断了信号。
她给自己找理由。
可能在训练。
也可能开会。
现役少校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手机,像客服一样随叫随到。
十分钟后。
她还是没忍住,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二十分钟。
依旧没有回复。
江似雾唇角那点弧度慢慢落了回去。
说不上生气。
就是胸口某个地方轻轻空了一下。像满怀期待投出去的一颗小石子,掉进深水里,半天没等到回音。
昨晚还敢在车里提交“睡觉申请”。
今天倒学会战术静默了。
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爱回不回。”
调出展厅数字化的主视觉原画稿。图层面板拉到底部,今天要死磕的是入口交互动效的粒子参数。
机房内只剩风扇嗡鸣与清脆键盘声。
走廊突兀爆出凌乱脚步。来人刻意压制,却行色匆匆。
“砰。”隔音门推开。
机关干事秦砚白猫腰迈入。
“各位老师,打扰。”
拍手两下。机房工作音骤停。
裴问冬推平镜框,江似雾指尖悬停鼠标。
秦砚白侧过身,把大门的位置彻底让出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宣传部刚调来的祁小姐。后续会参与咱们展厅项目的宣传口对接。
一双没有任何品牌logo的黑色平底通勤皮鞋,踩上防静电地板。
声音不重,却踩得极稳。
女人走进光线里。
一套剪裁极为克制、质地极佳的藏青色体制内通勤西装。
不惹眼,却找不出一丝褶皱。
头发盘在脑后,干练整洁。
“秦干事快别打趣我。”
女人开口接过秦砚白的话。声音清亮,语速压得不急不躁。
“没处长,都是螺丝钉。我叫祁灵珊。”
她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越过几台服务器,扫过裴问冬。裴问冬面无表情,视线在她袖口那枚极不显眼的素圈腕表上停了一秒,没说话。
祁灵珊微一点头。
视线转开,径直落向右侧。
平底鞋重新迈开。一步,两步。走位精确如尺量。
脚步停在江似雾的工位前方一米处。
祁灵珊看着她。
没有上下打量的刻薄,只有体制内极其高效的信息抓取。
目光从江似雾的脸,扫过那套刚拆封的高端外设,最后精准钉在那只包裹着伤口的医用护腕上。
极轻地停留了半秒。
评估终了。
祁灵珊对着江似雾伸出右手。
掌心微敞,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官方微笑。
“我叫祁灵珊。江主设,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