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江似雾脱口而出。
沈易骁眉骨压下半寸,眼底杀意未退。
江似雾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扯住沈易骁左臂袖口,整张脸扬起来,眼底迸发极度狂热的崇拜。
报告长官!
沈易骁视线停顿。
“我刚才在替您实地考察消防安全通道!”
沈易骁垂眸看着揪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替我?”
“拥军优属,人人有责。”
“手机呢?”
“在寄存柜。”
“考察消防,不带通信设备?”
江似雾卡了半秒,语速拉满。
“报告!东侧安全出口标识亮度不达标,西侧疏散通道违规堆放矿泉水!违反《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身为军民共建项目组乙方,排查社会面隐患是我的义务!”
她反手掏兜。摸出一块薄荷糖,一把拍进沈易骁掌心。
“长官亲自视察辛苦了!吃糖!防低血糖非理性暴怒!”
糖纸皱巴巴,边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商奇绝望闭眼。
那块糖十分钟前还躺在一楼沙发缝旁边,江似雾捡起来时说,留着当垃圾分类反面教材。
现在升级成拥军物资了。
沈易骁低头。
掌心里躺着一块被体温捂热的薄荷糖。
他拇指碾过糖纸。
杀气一寸一寸地,收了。
顾铭舟嘴唇无声动了动,口型清晰——卧槽。
商奇扒着琴叶榕叶片:三块五的辣条能喂服,皱巴巴的薄荷糖能灭火,沈易骁这辈子栽得彻底。
沈易骁把糖揣进裤兜。
“消防检查报告呢?”
“口头汇报!精简高效!节约纸张!响应无纸化办公号召!”
“……”
沈易骁盯着这张一本正经胡扯的脸,喉结重重一滚,越过她走向窗边。
江似雾松手,向顾铭舟投去劫后余生的眼风。
顾铭舟竖起大拇指。
“高端驯兽,往往只需要一块捡来——”
江似雾抬脚踹他小腿。
“顾长官,注意军民团结。”
商奇从琴叶榕后面探出脑袋。
“江小雾,你这条命是充了月卡的吧?”
“闭嘴。”
......
沈易骁和顾铭舟走到肖梓洛面前。
肖梓洛站在沙发区中央,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气泡水,脸上挂着“寿星营业中”的标准微笑。
“二位长官怎么来了?”
“老谢群里发了通知,八百字。”顾铭舟掏出一个窄盒,“不来,他能给我补发一份缺席情况说明。”
他打开盒子。一把战术折叠刀躺在减震泡棉里,刀柄磨砂黑,卡锁银亮。
“生日快乐,嫂子。”顾铭舟咧嘴,“合法尺寸,能割安全带,能破车窗,也能削苹果。”
肖梓洛接过来,掂了掂。
“……谢顾长官。前三项我先不试。”
沈易骁把手里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只防爆保温杯,杯身乌黑,底部加厚,杯盖上还挂着产品测试牌。
肖梓洛翻过标签。
“抗冲击、耐高温、防爆裂……沈少校,我去拍街拍,还是去排雷?”
“江似雾经常跟你出门。”
“所以?”
“普通杯子扛不住她惹事。”
江似雾隔着三米捂住胸口。
“我本人还站在这儿!”
“陈述事实。”
谢景辞推了下眼镜,将折叠刀和保温杯并排放好。
“一个送冷兵器,一个送防爆器材。二位对今晚治安状况缺乏信任?”
沈易骁偏头。
“送礼物,一般考虑收礼人的潜在需求。”
谢景辞抿了口气泡水。
“所以你送的不是礼物,是单兵防护装备。”
“有意见?”
“没有。”谢景辞放下杯子,“只是好奇,下次是不是该配一套防弹插板。”
顾铭舟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陈皮特调喷出来。
沈易骁没接话,坐下,视线穿过人群,精准锁定站在吧台边的江似雾。
顾铭舟凑到谢景辞旁边,压低嗓门。
“谢总,你这场子布置得不错。养生局,老沈喝着也放心。”
谢景辞没看他。
“你什么时候关心老沈喝什么了。”
“我关心兄弟的终身幸福。”顾铭舟往后一靠,双臂搭上靠背,“你看他。人坐这儿,眼珠子全天候追踪。这要是放战场上,叫火控雷达锁定高价值目标。”
谢景辞垂眸,不置可否。
......
吧台另一侧,江似雾和肖梓洛靠在高脚椅上,脑袋凑一块儿。
“糖哪来的?”
“物资来源不重要。”
“我亲眼看到你从沙发边捡的。”
江似雾把一块小蛋糕塞进她嘴里。
“恋爱以后的人,观察力都这么讨厌?”
肖梓洛咽下蛋糕,指尖勾住月光石坠子。
“我帮你保命。”
“你跟谢景辞……你那个表情收一收。”江似雾咬着吸管,恋爱之后的女人,是不是真的会发光?你今天皮肤状态好得离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肖梓洛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住。
那是医美。
少来。江似雾戳她肩膀,你以前黑眼圈能夹死蚊子,现在眼下干净得像开了磨皮。
肖梓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神飘向谢景辞那边,声音突然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
宝。谢景辞体力,强得可怕。
江似雾手里的吸管掉了。
肖梓洛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晚上……好几次那种。
江似雾整张脸从下巴红到发根。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肖梓洛一脸无辜,然后目光飘向沈易骁那边。
“宝,你想。谢景辞平时光坐办公室。沈易骁那款——”
她比了个肌肉的手势。
日常体能训练,武装越野,破冰泅渡……
江似雾猛地捂住她的嘴。
肖梓洛你闭嘴!
肖梓洛强行扒开那双爪子,笑得花枝乱颤。
“我是说,你赚翻了。”
“谁赚了!我跟他毫无关系!”
现在没有。肖梓洛意味深长,迟早的事。
江似雾抓起果汁杯,仰头猛灌。
商奇从斜后方幽魂般飘至。指骨叩击吧台。
“聊啥呢?笑得这么猖狂?”
“聊你。”江似雾面不改色,“深挖发际线后移速度与贵公司股价跌幅的正相关性。”
商奇抬手捂住额角。转身就走。
“打扰了。我不该来。”
......
游戏环节开场。
商奇从吧台后面摸出一只皮质骰盅,往桌面一拍。
“行了!养生茶话会开够了!上强度!”
他抖开一副扑克,哗啦洗了三遍。
“规则简单——吹牛骰。输家喝酒。”他扫了一圈全场的枸杞气泡水和零酒精莫吉托,嘴角抽了一下,“……喝饮料。”
顾铭舟第一个挤上桌,长腿架上茶几。
“来。谁怕谁。”
沈易骁靠着沙发背。前三轮,凭借野兽般的微表情捕捉能力,将商奇与顾铭舟反复碾压。
“你手腕摇盅外翻两度,心虚。”语气平直,如下达军令。
商奇仰头灌下一杯黄芪水:“……我恨侦察兵!”
第四轮。沈易骁对上谢景辞,沈易骁输了。
“喝!”顾铭舟拍桌狂吼。
沈易骁没动。视线越过玻璃杯,落向对面正低头舔冰粉勺子的江似雾。
“我在‘执勤状态’,不喝。”
江似雾含着勺子,浑然不觉即将大难临头。
“你输了不喝?玩赖?”商奇怒拍茶几。
沈易骁抬下巴,朝江似雾的方向点了一下。
“她替我。”
江似雾的勺子“啪嗒”掉进碗里。
“凭什么!”
沈易骁面无表情:“你坐我对面。”
“对面就要当替身?什么军阀作风!”
“嫌远可以坐过来。”
江似雾的嘴闭上了。
耳根有不可控的温度在蔓延。
肖梓洛在旁边笑得浑身发颤,把一杯芒果汁推到江似雾面前。
“喝吧宝。军令如山,反抗无效。”
江似雾咬着牙,端起芒果汁,恨灌了一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冲进食管。她隔着茶几,用眼神把对面那张面瘫脸凌迟了十八遍。
然后,沈易骁又输了一局。
江似雾灌下第二杯,胃里开始泛起酸水。
“沈易骁你是故意的。”
沈易骁把骰盅递给顾铭舟,嗓音不紧不慢。
“概率问题。”
“你刚才能赢谢景辞三局!现在突然手残?”
“状态波动。很正常。”
沈易骁的演技约等于一块石头假装绊倒。
但他不在乎。
因为江似雾每次被迫喝果汁时,那张小脸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被强行捏住后颈投喂的仓鼠。
连灌四杯。
江似雾脸颊涨红,一拍桌子。
“输了你自己喝!我右手边就是零酒精枸杞水!零酒精!退役老头都能喝的那种!”
沈易骁视线扫过她睫毛挂着的一点水汽。
“不喜欢枸杞。”嗓音下压,裹着一丝沙哑的纵容,“……芒果的好喝。”
顾铭舟笑得倒在沙发里,凑近商奇。
“他妈的纯演。算准了点数往死里输。”
商奇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顾铭舟肩膀上。
“你们部队是不是有专门的土味PUA速成课?用果汁泡妞这种流派我活二十七年头一次见。”
顾铭舟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没这门课,他天赋异禀。纯野生的。”
奈何吃瓜阻挡不了内部火拼,商奇与顾铭舟因一个“飞”字当场翻脸。
“我报的是五个飞!”
“飞你大爷!上一把你明明白白喊的四个!”
“我口误!战术性口误!”
“战术个屁!开!”
两个人扭作一团去抢骰盅。
混乱中。江似雾腰背一缩,从卡座边缘泥鳅般滑出。贴着墙根儿,猫腰开溜。
“去哪。”沈易骁眼皮没抬。
江似雾脚步不停,背影狂奔。
“寄存柜!取手机!”
背影隐没入楼梯转角。
沈易骁的手指插在裤兜里,指骨收紧,无意识碾碎了那块带体温的薄荷糖。
肖梓洛头都没回,举着气泡水,朝江似雾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
......
楼梯转角。
二楼隔音门关上的瞬间,一楼的声浪涌上来。
低音贝斯的震动从地板传进脚底,鼓点密实,混着一把女声。
沙哑,带裂痕,唱的是老派R&B。
江似雾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个嗓音像钩子,把她整个人往舞池方向拽。
一楼。
灯光暗沉,蓝紫色光束在人群头顶扫射。
舞池边缘挤满了人,酒杯碰撞声混在节拍里。
江似雾从侧门绕到寄存柜前,刷脸开柜,摸出手机揣进兜。
她挤到舞池边缘的一组卡座旁,靠着半面矮墙站定,仰头看台上的驻唱。
电话突然震动,屏幕闪烁:盛漾。
江似雾按下接听键,一只手捂住左耳。
“学姐?”
“小似雾,听我说——”盛漾的声音极速喘息,伴随着肢体碰撞的闷响,“商场那两个人——找安全出口——走——”
“嘟——”
忙音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