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没惹这女人啊，怎么一张嘴就夹枪带棒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排队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压低了声音，用那种看傻子般的同情语气嘀咕起来：
“这小伙子怕不是个棒槌吧？人家姑娘当着他的面把蛋糕抢了，他还搁这儿傻站着呢！”
“嘘，你小点声，别多管闲事。你没看那姑娘刚才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善茬，惹不起……”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一点点扎进他耳朵里。
他立马看向柜台，工作人员正在包装着一个大蛋糕，上面还用果酱写着“前途似锦”四个大字。
杨立德脸色一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直接指着那个蛋糕，盯着王主任说道：“同志，那个蛋糕是不是我的？早上我们就付了钱和票，你们这样，合适吗？”
王主任被当众戳破，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但他毕竟是老油条，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同志，说话别那么冲。
咱们这是国营单位，讲究先来后到。李、同、志是咱们哈市的老主顾了，人家看上，我作为主任，自然得优先照顾。”
他特意在“李同志”三个字上咬字极重，就是提醒这个愣头青别惹不该惹的人。接着，他放缓了语气：
“你放心，钱和票一分都不会少你的。我明天亲自给你补一个一模一样的，行了吧！”
“呵。”李可欣发出一声极尽鄙夷的轻笑。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看向王主任：“你姓王，王主任是吧？这种人也惯着？
就他这样，吃得起那么贵的东西吗？说不定啊，这张蛋糕单子，都是他在街上捡来的。”
杨立德气的满脸通红，梗着个脖子，正要说点什么，一个穿着同样蓝布衫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五官轮廓极深，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正是沈越。
杨立德一看到他，下意识地就迎了过去，压低声音，有些无奈地解释：“越哥，蛋糕没拿到，被别人强买走了。”
沈越和李可欣都同时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李可欣原本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架子瞬间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怎么会是沈越？！
要死了！她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刚才她又是冷哼又是瞪眼，还把人家小弟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买不起蛋糕？
这个该死的王主任，也没说这蛋糕是沈越定的啊！
“沈……沈同志，这、这是你定的蛋糕？”李可欣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她眼神慌乱得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指更是死死地绞着裙子，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沈越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心里很不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江宁他们实验成功，顺便就给他定了一个。”
不提江宁还好，一提江宁，李可欣更尴尬了。
她之前一直死追着沈越不放，又是送东西又是堵人，闹得大半个哈市都知道她在倒追沈越。
现在却跟人家表弟处了对象，心里也清楚，和沈越碰上是迟早的事，可也不是在这么社死的情况下啊！
王主任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之前就听人说过，好像有个李家的姑娘一直追着沈老弟不放，难不成就是这位大小姐？？
“咳……”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硬着头皮赔笑道，“这不巧了嘛，两位同志，这个蛋糕现在确实只有一个。
现做也行，就是得等两个小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柜台里那筐小鸡蛋糕，赶紧说道：
“不过刚刚出炉了一批鸡蛋糕。这样，我让师傅现挤一层奶油，一个一个地裱好花。
用个大纸盒装起来，码整齐了，其实也不比大蛋糕差。大家分着吃，也方便。您二位看，这样成不成？”
这个年代的蛋糕胚，不是现代那种轻盈松软的戚风或者海绵蛋糕，而是比较扎实的老式鸡蛋糕口感。
所以“大蛋糕”和“小鸡蛋糕”的区别其实主要在尺寸和外形，还有奶油才是真正稀罕的东西。
而王主任的这个提议算是很有诚意了，既给了沈越面子，又没让李可欣彻底下不来台。
李可欣顺势接过了话头：“行，那帮我做吧。这个大蛋糕……还是你的！我也……是给江宁带的，他今天升助理研究员。”
沈越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惊讶：“助理研究员？”
嗯！就今天的事，李可欣难得地解释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原本借调过来的，留在农机所也只是技术员。
得熬个几年才能升到助理研究员。他这是被破格录用！”
沈越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没事，那这个大蛋糕你拿着，我拿小的就行。”
“没事，没事，我拿小的，正好他们项目组人多，也好分……嗯……方便一点。”李可欣有些混乱地摆着手。
沈越也没跟她推：“行，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说完走到柜台前面，接过那个大蛋糕。
“嗯！”李可欣看着她走出了店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主任，咬牙切齿地说道：“赶紧给我做！”
王主任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已经在做了，师傅正在打奶油，每个上面都给你弄一朵奶油花，保管您拿出去体体面面的！”
……
傍晚时分，二食堂的大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
小炒部的窗口后面，大师傅正颠着锅，油星子在火光里溅了一下又被锅铲压回去，热气和香味顺着窗口涌出来。
江宁跟苏向东、林有杰几个早就到了，点好菜后，就站在窗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